古代的乐山人有点我行我素,用今天的话说,有点犟拐拐。
比如说乐山老霄顶山下有一口井,不知何年何月所凿,一年四季井水叮咚。
乐山人听其声,取其音,叫那口古井为叮东井。人们在井边洗菜、浣衣、甚至架起炉子烧水泡茶,留下了许许多多的故事。
公元1100年的秋天,宋朝大文豪、大书法家黄庭坚(字鲁直,号山谷道人)去青神看望他的姑妈,顺便来嘉州城玩玩。
那个时候,老霄顶的山下有一块水草丰美的庭园一一安乐园,就象今天的公园,吸引了众多才子佳人,王公贵族游玩。特别是那口叮东井,水声叮东,演奏着动人的音乐。
黄庭坚在一干要人的陪同下驻足聆听,半响,吟诗一首,"古人题作东丁水,自古东丁直到今。我为更名方响洞,要知山水有清音。"
黄山谷显然是见多识广,他觉得叮东井的叫法太土气,明明是格调高雅、天然的敲击乐器,于是给叮东井改了个名字,叫方响洞。
黄山谷见众人面面相觑,露出不解的样子,就背诵了一首诗,"方响闻时夜已深,声声敲着客愁心。不知正在谁家乐,月下犹疑是远砧"
这是唐代成都人雍陶,写的一首表现民间离情别绪的诗。
方响,是南北朝时期发明的一种打击乐器,通常用十六块铁板根据音高顺序排列而成,很有艺术特色,隋唐时期的宫廷燕乐中常见。
原来如此,一干要人点头称是,于是纷纷表示把叮东井改为方响洞。
黄山谷为叮东井改了名字,据说,还写了一首三言诗刻在园墙上,可惜找不到了,只留下陆游对黄山谷的一段研究。
黄庭坚耍了安乐园,那个时候的老霄顶还没有开发,又去耍了凌云山和乌尤山。
那个时候的乌尤山又叫离堆山,山在九顶山之左,旧名乌牛,因为四周都是水,如犀牛之状。于是黄山谷提笔就把乌牛山改成乌尤山。
至于修改的理由,各种资料都没有说出个子丑。乐山当地人也不甚关注,反正那山都是神仙和尚占据的地方。况且乌牛、乌尤用本地方言一说,差别不大,也就接受了大文豪的修改。
黄山谷到乐山一趟,改了两个地名,只有方响洞的修改没有被接受。唐代诗人方干有诗为证,"葛溪铁片梨园调,耳底丁东十六声。"佐证了乐山人的坚持还是有出处的。
一直到今天,还是把那口古井叫做叮东井,紧邻古井的一条街,就叫叮东街。
但这并不妨碍乐山人对文化名人的尊敬。当地士绅在西湖塘,也就是今天师范学院的地盘上,把为乐山做过贡献的八个人建了一个寓公庙,同时在旧大桥对面的龙泓寺旁边塑了个寓公楼,把扬雄、郭璞、李白、邵博、苏轼、黄庭坚等人当神一样的供奉。
乐山真是有幸,那么多顶极的文人都在这里工作过。
唐初的边塞诗人岑参,北宋初期中国经学教育的开创者石介,无不留下许多美好的诗篇,给这块土地漫漶了悠久的历史文化。
可惜最近些年的乐山,至少在地名的取舍上退步了,明明是浸透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地方,修了几幢住宅楼,偏偏取了一些不伦不类的洋名,"莱佛仕.帝景"、"北欧印象"、"亚马逊"、还有住宅小区叫"棕榈湾"。这个城市冬天很冷,根本不适合热带植物生长,偏要取个名字过嘴瘾。
按照当下国内城市分类,乐山属于四五线城市的范畴,小而宜居之地,一些住宅小区取名偏要高大上,"西城国际"、"翡翠国际"、"邦泰国际"。这不仅仅是开发商的侏儒不自信,还有文化的苍白。
更搞笑的还有岷江大桥的叫法,岁数最大的叫旧大桥,其实那个地方一边紧挨着龙泓寺,另一边挨着水井冲,随便取一个都有意义;后来修的叫新大桥,地点就在过去的高墩子,桥的另一边则是沟儿口,直通马儿山;以后又修了一座大桥,没法叫,干脆叫三号桥。说起三号桥那个地方,更有乐山味道,河西邻近通江横梁子,横(发还音)梁(发孃音)子,河东区是牟子场的白果树,是过去的古渡口,通往平羌古驿道。大桥任取一个名字都充满了乐山特色,偏偏没人注意!
既然可以用编号,有些报纸网络文章,就把现有的三座跨岷江的大桥分别叫做一号桥、二号桥、三号桥。听说即将在一、二号桥之间的王浩儿致江路新修一座跨江大桥,叫什么名字呢?难道叫做一点五号大桥?城市是文化的集中展示,名字代表的是文化的坐标,又不是军用地图。
一个最有历史文化气息的城市,取了一些最没有文化含量的名字。说起令人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