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味告白

文 / 空森

原味不是寡淡,是万物在开口说话时,

你恰好,听懂了它的方言。

______

我不擅长烹饪。

做菜,只会水煮,或清蒸。

朋友说这太“寡淡”,我笑:

“可我们广式菜,吃的就是这口清欢呀。”

(当然,这话有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毕竟,除了水煮清蒸,我也确实不会别的了。)

水滚时,菜叶下去打个转,

捞起,绿意未改,像一句脱口而出的、未经修饰的乡音。

鱼身划三刀,姜丝薄薄地铺,

蒸锅一坐,等。等水汽把时间,熬成一声鲜甜的叹息。

盐是过客,油是路人,

酱料是多余的修辞。

我要的,是那一点“刚刚好”的、诚实的裸裎——

让食物,卸下所有身份的伪装,做回自己。

果然,青菜是青菜自己的甜,

鱼是鱼肉自己的鲜。

吃进嘴里,清清朗朗的,

像把一小片完整的、带着露水的清晨,

或一尾仍在呼吸的江,

直接安放在,舌尖的旷野上。

原来真正的滋味,从来不需要化妆。

就像真正的美,总是在素面朝天的晨光里,将自己和盘托出。

人间调味是一场漫长的流浪,

而原味,是一场寂静的、笔直的返乡。

我不懂煎炒烹炸的人间烟火戏,

却因此,拿到了聆听万物秘语的入场券——

听见阳光在叶脉里散步的跫音,

破译雨水在泥土中低语的密码,

读懂了鱼尾摆动时,写下的那行

清澈的、关于“活过”的遗嘱。

原来“不会”,有时是条最近的心径。

它让我绕过了所有调味料的迷宫与戏台,

径直走进

春天的土壤,夏日的河床,秋天的晒场,冬天的海港。

坐在餐桌前,

我不再是品尝者,

是虔敬的听者——

听一根菜,如何从黑暗里长出一首碧绿的光;

听一条鱼,如何在水恒的流动里,完成一首银亮的绝句。

而我的筷子,

终于学会沉默。

在举起与放下的间隙里,

它成了我身体最先懂得

如何与万物交谈的

那一小部分灵魂。



______

献给所有不擅调味,

却因此听见万物心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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