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故事:妖道之死

作者:姚文春

明朝的时候,沧州有个叫方昆杰的书生,父亲早亡,家境贫寒。方昆杰一心苦读,对自己的老母亲十分孝顺。眼看着到了二十来岁,还没有考中功名,亲戚朋友见他衣衫破旧,穷困潦倒,都躲得远远的。方昆杰深知人情冷暖,也一点没有放在心上。

这一年,方昆杰参加童子试,没有考中,失望而归。路过一座古庙门前,遇到一位道士,穿着紫色道袍,长相很是奇怪丑陋。道士原本在庙门前打坐,一见方昆杰,立刻跳起身来躬身施礼,笑着对方昆杰说道:“贫道等贵人来,已经等了很久了。”

方昆杰听了一脸茫然,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道士见他这样,又接着说道:“贫道姓万,道号蜕云。我从峨眉山游道至此,一路之上,阅人无数,但没有一个人命相比得上公子福泽富贵。因为以前和公子有点缘份,所以才在这里等候公子大驾。”

方昆杰哪里相信一个陌生道士的话,怀疑道士是否在和自己开玩笑,他也笑着说道:“我只是一个平常的书生,居然能被道长如此看重,真是十分荣幸。按照道长所说,莫非道长像春秋时的姑布子卿一样相术高超?”

道士连连摇头说道:“我哪里比得上子卿相术神奇?只不过我平时给人看相,断言祸福,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方昆杰觉得很惊讶,问道:“那么道长看我的命相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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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掐着手指仔细算了算,对方昆杰说道:“公子将会于某年转运,可以考中秀才,某年会考中举人,然后再接着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又会于某年到四川上任,某年会升任御使,后来成为封疆大吏,然后不断升迁,最终官至大学士。能活到八十多岁,夫妇举案齐眉,子孙兴旺。”

道士一一推算,让方昆杰牢牢记住,看看将来是不是应验。方昆杰摇头苦笑:“我一贫如洗,老母亲正等着我赡养,我已经打算弃儒从商,哪里还敢奢望什么功名利禄?”

道士听方昆杰这样说,急得连连摆手:“千万不可如此!公子要是担心生活难以为继,贫道这里还有点积蓄,愿意资助公子。”说着,道士取出一块金子塞到方昆杰手中,叮嘱他道:“你可是富贵命,一定不能辜负!”

方昆杰觉得自己无功而受禄,有点违背圣人教训,不愿意接受。道士见他不敢收下金子,很是着急,说道:“公子要是不肯接受资助,就当这钱是我借给你的,以后再还给我也行。”

方昆杰觉得这样是可以接受的,但他有点为难:“这样也行,但是现在没有纸笔写借条。”道士笑道:“君子用嘴也能写借据,小人才用手写借据;君子就算没有借据也不会赖账,小人就算有了借据也不一定偿还。所以借据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而已。”

方昆杰觉得有道理,就拜谢道士,收下了金子。方昆杰问道士:“如果真的如道长所言,我将来有幸会做官,宦海沉浮,会不会有危险?”道士想了一会儿,说道:“公子进入仕途之后,应该会一帆风顺,只是到了某年某月之时,可能会遇到意想不到的麻烦。不过你放心,到时候贫道会来探望公子,帮公子消灾解难,公子不用担心。”

道士又再三嘱咐方昆杰不要放弃,这才和他分别。方昆杰回家以后,对道士的话半信半疑,从此更专心学习,想着能应验道士的推算。因为有了道士给的金子,可以买吃的用的,不用担心生活,所以方昆杰学习可以专心致志,更加努力了。

如道士所言,方昆杰果然于某一年考中秀才,然后中了举人,接连考中进士。后来进入翰林院,三年后外放到四川做官,一切都和道士推算得一致。后来方昆杰做了两广总督,娶了妻子,生下两个儿子,大儿子十九岁时也考中进士进了翰林院,小儿子还未成年。这时方昆杰的老母亲还健在,方昆杰将她接在官署赡养,一家人和睦相处,十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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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门房的人禀报:有一个姓万道号蜕云的道士在门外求见。方昆杰一听喜出望外,连忙让人大开中门,将道士迎接进来。方昆杰见到道士,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方昆杰说道:“道长当初给我推算的那些事,让我牢牢记住,现在都一一应验了。只是不知道道长所说的意外之事,究竟是什么?”

道士说道:“我以前给您推算的事都一一实现了,后面的那些事也会应验,大人的福泽还长着呢!要担心的正是最近这一段时间,贫道之所以过来,就是为了大人度过眼前的劫难。”

方昆杰急忙问眼前的劫难是什么,道士说道:“大人前一世在青城学道,立志放生,可是有一天不小心误踩死一只青蛙。上天清算夙孽,明天午时,大人会遭到雷谴,来清还夙债。贫道过去和大人是同学,所以预先知道这些事,提前告知大人加以预防。”

方昆杰听了十分惊慌,连忙问道士如何才能躲过这一劫难,道士笑道:“贫道早就想好了应对的办法,大人请放心,一定会平安无事。”道士凑到方昆杰耳边,小声告诉他如何躲避灾祸的办法,方昆杰听了连连点头,一一照办。

第二天一早,方昆杰就穿上官服,捧着总督大印坐在公堂之上,又召来所有的文武官吏,都穿上官服戴上官帽,带着印信,按官职大小依次而坐。这时正是仲秋,天气晴朗,秋高气爽,天空中万里无云,碧空如洗。

到了中午,突然乌云滚滚,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暴雨如注。那雷声一声比一声响,震得总督府的大堂似乎也在抖动。方昆杰强作镇定,正襟危坐,但是脸色发白,如同死灰一般。堂上的文武官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都惴惴不安,坐在那里神色不定。

正在这时,一个婢女满头大汗地跑进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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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喘吁吁地说道:“不,不好了!老夫人被雷击中了!这可怎么得了?”方昆杰原本是个至孝之人,一听这消息不由得恸哭失声,急忙捧着总督大印站起身,跟着婢女来到后堂看望老夫人。文武官员也都跟在总督后面,一起走出了大堂。方昆杰来到后堂,见老夫人正和方昆杰的妻妾们玩叶子牌,安然无恙,根本没有被雷击中的样子。方昆杰觉得十分奇怪,正想找刚才的婢女问话,忽然听到一声巨雷响过,如同霹雳一般。有一个差人急匆匆跑来禀报:“大堂被雷轰塌了。大人刚才坐的地方被雷电劈成一道一丈来深的大沟,一只巨蝎比人还要大,被雷劈死在沟中。”

方昆杰大吃一惊,连忙清点人数,所有的人都在,就是缺了那位道士,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方昆杰这才明白原来那道士是蝎妖,他找到自己,只是想借着方昆杰的威望与福泽来度过这一劫。可见他为了度过这一劫,几十年前就已经未雨绸缪,用心谋划了。

说起来这位“道士”也算是神通广大了,只可惜“妖”算不如天算,终究未能逃过上天的诛伐,可悲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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