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初夏,几个亟待冲出校园,又不得不回乡献身教育事业的男生吃散伙饭,喝的是我从家带的宝丰大曲酒。那时年轻,喝不出清香悠长、绵柔甘冽,有的只是那种强烈的撞击感和热血沸腾后忘我的兴奋麻醉,让压抑的内心得以暂时的释放。虽只有两瓶酒,但那时的宝丰大曲酒后劲十足,喝的几个人胡话连篇,直到晚上去看学校的文艺汇演,兴奋劲还是不下。
演出开始前的阶梯教室人头攒动,我们几个刚在后排找到座位准备坐下,从门口进来一位留着学生头、亭亭玉立的女孩在前排找同学。“这个是我们老乡”我的话音刚落,女孩突然抬头明眸善睐的看向我,喝酒不上脸的我瞬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幸好周围光线很暗。虽然隔着十几排的距离,虽然我平时说话低声慢语,在女孩面前更是木讷内向,但那晚可能是酒精的助力,也可能是那个女孩在嘈杂的人声里听懂了我内心的密语,毕业若干年后,姻缘注定的成了我至爱的妻。真可谓酒壮怂人胆,喜得佳人归。
从此我和宝丰酒结下了不解之缘,后来才知道宝丰酒是我国的十七大名酒之一。宝丰大曲酒曾因其独特的清香纯净、醇和绵柔登上国宴,1973年被我们敬爱的周恩来总理点名招待来华访问的加拿大总理特鲁多,这对一生爱酒的周总理来说是绝无仅有的,从此宝丰大曲酒名声大振、享誉全国。只可惜九十年代中期,由于经营者对宝丰酒的更新换代,丢掉了宝丰大曲这一金字招牌。随着豫酒振兴的步伐,宝丰大曲的品牌得以恢复,但当年版的宝丰大曲酒,今天已是千金难求。
无酒不成席,杯酒化前嫌,酒是社交的重要媒介,是不可或缺的催化剂。社交场合,不管是高朋满座还是十碟子八碗,没有酒,这饭吃的必定沉闷寡味。如果有两杯宝丰酒下怀,饭桌上的气氛会瞬间被点燃,不乏善谈者引经据典、插科打诨、妙趣横生,如果能有两瓶骨灰级的陈年宝丰大曲,客人顿觉备受尊崇,即使在夜市摊吃碗砂锅面,烤把羊肉串,宾主也能相谈甚欢,握别时反复强调今天屈量不算,来日豪饮畅谈。酒的魔力可见一斑,小到煮酒论英雄,大到杯酒释兵权;文到斗酒诗百篇,武到温酒斩华雄,历史故事因酒的催化而鲜活生动,酒因历史故事的发酵而醇厚弥香。
话说古时一青年在宛洛古道旁开一茶馆,供赶脚的路人歇歇脚洗洗风尘,吃冷硬的干粮时能喝口热水驱驱风寒,可每每见行人中有旅途疲惫,偶感风寒者。一天茶馆来了一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道士,青年就向道长求教疑惑。道士见年轻人善根纯净,就教给他一秘方,用高粱、小麦、大麦和豌豆洗净打碎炒熟后焖在缸里,经过三七二十一天的发酵,即可酿出驱寒提神去疲劳的神水,但必须每七日的酉时滴入一滴过路行人的鲜血发酵。古人出门忌讳见血,第一个七日经过的一书生,深明大义,一番慷慨陈词之后,刺破手指滴进缸里一滴血;第二个七日经过的一武士,得知此事,二话不说挽起袖子滴进缸里一滴血;第三个七日因连日阴雨,一天没有路人,眼看天色已晚酉时将尽,才过来一个赤足敞怀、半疯半颠的流浪汉,青年赶紧迎上去,细说原委,流浪汉听后两眼一翻,一脸不屑的走到缸前,撸起袖子,噌一刀划过小臂,鲜血淋漓滴入缸中,旋即一股奇香升腾而起,年轻人慌着找东西给流浪汉包扎,流浪汉却舀了一瓢缸里的神水一饮而尽,巴砸了两下嘴唇,两眼放光,挥臂甩开青年,踏歌而行消失在夜色中。
年轻人用这三个人的三滴血加上酉时的酉,给这种神水起名叫“酒”,并把茶馆改成酒馆。因此酒喝了让赶路的人倦意全消、龙马精神,且地处应邑龙兴之地,路人就称之为龙兴酒。慕名而来者络绎不绝,慢慢发展成一个酒旗林立的小镇,至宋朝鼎盛时期,朝廷派大理学家程颐在此监酒,故名商酒务,酒务春风的故事流传至今。又因此地物宝源丰、宝货兴发,朝廷敕封宝丰县,龙兴酒随改名宝丰酒。这个年轻人就是酿酒的始祖仪狄。诗仙太白在《将进酒》里,用五花马、千金裘所换之美酒就是宝丰酒。
酒是一种媒介,是一种礼节,更是一种融进我们血液中的文化基因。宝丰酒酿造的故事告诉我们,酒里面蕴藏的三种基因,喻示着喝酒的三个层次。一是文人的高雅,无论什么场合,浅酌慢饮,融通气氛、增进交流,达到孔雀开屏,此是最佳状态;二是武士的勇猛,壮士践行、奋勇冲锋、虎狼之师威震三军,和平年代大可不必;三是疯颠痴狂,如果喝的赤足敞怀、上蹿下跳,露出猴屁股就有伤大雅,失去了喝酒的初衷。因酒里面携带疯汉的基因过多,酒醉而能不疯不颠的人,实乃人中龙凤。所以美酒虽好切莫贪杯,更不能喝酒误事,因为酒是有度数的,它度量的不但是你的酒量,还有你的德行人品。网络上总结的好,从猿进化到人需要上百万年,而从人退化成猿,只需要一瓶酒。
古书记载,“酒为万药之长,温肠胃、祛风寒、通经络、抒情志···”人到中年,慢慢才懂得,我们喝的不是酒,而是生活的无奈,要的是喝酒时那种身心放松的感觉。特别是三五老友小聚,拿出来一瓶珍藏几十年的宝丰大曲,拭去瓶盖上的锈斑,小心翼翼的打开,斟入杯中,看着那发霉的瓶标、细密泛黄的酒花,真的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生活的压力,内心的苦闷顷刻间被醇厚的酒香融化了。
举杯、浅嗅、小酌,一股绵净而不失厚重的甘冽滑过喉头,一股暖意即刻从腹部缓缓升起,一个个经年的故事就在酒中晕染开来。宝丰酒,不过是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