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韩东平坐在主位,表情阴沉。
对面坐着专案组的其他成员,以及省厅的几位领导。
"关于2018年李梅案与2008年断指案的并案申请,厅里已经批准了。"一位领导开口,"从今天起,两个案子合并为一个专案组,由陆鸣担任技术负责人,沈越担任行动负责人。"
"我有一个问题。"韩东平突然开口,"李梅案的证据不足,当年没有并案,现在为什么突然要并?"
"因为新的证据。"陆鸣说,"李梅体内的安眠药成分与刘芳等四名受害者的成分一致。两案在作案手法、受害人选址、尸体处理方式上都高度相似。"
"什么证据?"
"安眠药。"陆鸣看着韩东平,"当年刘芳等人的尸检中发现了苯二氮卓类衍生物,但这条线索被从卷宗里撤除了。"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韩东平身上。
韩东平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陆鸣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条线索被撤,是因为当时的专案组认为它不利于侦办。"韩东平的声音平静,"现在你要重新启用它,有新的证据支持吗?"
"有。"陆鸣说,"我委托林仲达主任对李梅的原始尸检样本做了重新检测。李梅体内同样检出了苯二氮卓类衍生物。而且浓度更高,说明凶手给她使用的剂量更大。"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两案的凶手可能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组织。"陆鸣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凶手在作案前给受害者服用安眠药,使她们失去反抗能力。2008年的凶手和2018年的凶手,都使用同样的药物。"
"巧合的可能性呢?"
"同样的药物、同样的手法、同样选择城市东缘的偏僻地点作案——这不可能是巧合。"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韩东平盯着陆鸣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吧。"他说,"并案申请批准。但我有一个要求——所有新发现的证据,必须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可以。"陆鸣说。
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不需要问。
他只知道,韩东平这么紧张,是因为陆鸣触及了不该触及的东西。
并案后的第一天,陆鸣把所有断指案和李梅案的资料放在一起,重新梳理。
刘芳、陈燕、张丽、王娜、李梅。
五名受害者。
四个死于2008年,一个死于2018年。
时间跨度十年。
凶手在沉寂了十年之后,为什么再次作案?
是因为什么原因被触发了吗?
还是说,2018年的案子根本不是凶手本人做的,而是他的"继承者"?
陆鸣在白板上画了一张图。
图上是五名受害者的失踪地点,用红点标注。
他把这些点连成线,发现了一个规律——
所有失踪地点都在城市东缘,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半圆形。
圆心在哪里?
他用尺子在地图上比划了很久,终于找到了那个点。
城东废弃工厂。
刘芳被发现的地方。
也是他找到那枚金属扣件的地方。
凶手选择在那里抛尸,是因为那里是"圆心"——他最熟悉的地点。
而其他受害者,都在圆周上。
凶手是以工厂为圆心,按照某种规律选择受害者。
什么规律?
陆鸣盯着地图,脑子里飞速运转。
刘芳住城东。
陈燕住城东。
张丽住城东。
王娜住城东。
李梅——
陆鸣的手指停在李梅的位置上。
李梅不住城东。她住城中心。
这是一个例外。
为什么?
除非——
陆鸣拿出李梅失踪前的活动记录。
她失踪前三天,曾经去过城东。
去做什么?
陆鸣翻到下一页,眼睛突然亮了。
李梅失踪前三天,曾经在城东的一家咖啡馆工作过。
临时工。只做了两天。
一个住在城中心的女人,为什么会去城东做临时工?
是巧合?
还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陆鸣拿出手机,拨通了沈越的电话。
"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李梅失踪前三天在城东一家咖啡馆做临时工。查一下那家咖啡馆的背景,以及是谁介绍她去的。"
"为什么要查这个?"
"因为我怀疑李梅不是随机受害者。"陆鸣的声音很低,"她可能是被凶手特意选中的。"
"被选中?"沈越的声音带着疑惑,"凶手为什么要选中一个不住在城东的人?"
"因为凶手要打破规律。"陆鸣说,"如果所有受害者都住在城东,太明显了。他需要制造一些混乱,让警方以为这是一起随机的连环杀人案。"
"但他失败了?"
"不。"陆鸣的声音很冷,"他没有失败。他只是开始了一个新的阶段。"
"什么阶段?"
"从'选择受害者',变成'制造受害者'。"
陆鸣挂断电话,看着白板上的地图。
他的脑子已经有一个猜测在形成。
凶手不是随机选择受害者的。
他是有目标的。
刘芳、陈燕、张丽、王娜——这四个女人,可能有一个共同点。
她们可能知道一些什么。
或者她们可能跟某个人有关系。
凶手在"清理"知道秘密的人。
而李梅——
她可能也是因为知道什么,所以被"清理"。
但这个猜测,还需要证据支持。
陆鸣在地图上标出四个受害者的最后工作单位。
刘芳——商场导购。
陈燕——幼儿园教师。
张丽——酒店前台。
王娜——KTV服务生。
四个不同职业的女性。
表面上没有任何共同点。
但如果深挖下去呢?
如果她们都跟某个人或某个组织有关系呢?
陆鸣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沈越:
【查一下这四个女人的社会关系。尤其是她们失踪前一年内的社交记录和资金往来。】
沈越的回复很快:【收到。】
陆鸣放下手机,继续研究地图。
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逼近真相。
但同时,他也知道,凶手也在注视着他。
这场猫鼠游戏,才刚刚开始。
那天深夜,陆鸣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陆鸣。"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别查了。"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说,"重要的是,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
陆鸣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你知道我父亲的事?"
"我知道很多事。"那个声音说,"包括他为什么会死。"
"告诉我。"
"我可以告诉你。"那个声音顿了顿,"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停止调查。"那个声音说,"现在就停下来。离开这个案子,离开这座城市,去过你自己的日子。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你会跟你父亲一样。"那个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你以为你是猎人?不,你只是猎物。一直都是。"
电话挂断了。
陆鸣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愤怒。
他被警告了。
被威胁了。
被告知要像猎物一样认命。
但他不会。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号码截图保存。
然后他打开电脑,输入那个号码进行查询。
系统显示,这个号码是一张预付费卡,没有实名认证,无法追踪。
但陆鸣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这个号码的归属地显示为"未知"。
不是本地号码。
也不是外地号码。
是"未知"。
这种号码,通常只有一种情况会出现——
来自特殊渠道的加密电话。
比如——军用线路。
或者——
那个组织。
陆鸣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的夜空。
"你在监视我。"他喃喃自语,"很好。那就让我看看,谁先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