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好的记忆,就是读《桃花源记》,那个世外桃源,让后人永远向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还在梦中,手机使劲响,是姐姐,她说二姐夫开车带老爹来看病了。我一咕噜爬起来,梦里的桃园渐渐远去了。
清晨的街道,都是急行军的人们,小学门口最是拥挤。到了姐姐的超市,姐夫说大姐去医院了。我放好电车,步行到了医院。
姐夫他们已经挂好号,在二楼楼道等大夫上班。我的父亲,坐在椅子上。我的父亲,手里还拄着拐杖。我的父亲,我无法形容他如今的模样。我高大,伟岸的父亲。
大夫是我的邻居,退休后又返聘。当然医术精湛,医德更是高尚,每次来找他,都要等好久,好久。还好我们来的早,挂了第二个号。外出吃早餐的二姐夫打电话给我,说等看完了,一定要把老爹带外面,千万不能让他听见大夫说的活。我亲爱的亲人们,我的泪不由湿了眼眶。
大概有谁早早透漏了消息给宋大夫,我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在检查完身体之后,我迅速带父亲坐到外面凳子上。大姐和二姐夫在和宋大夫说着治疗方案,我觉得父亲可能也应该住院,输点液体,补充能量。然而大夫只给开了药,说吃药就好了。
我们的下一站,准备去离城四十公里外的泉山。父亲说想去看看他的弟弟,他最小的弟弟。我问父亲想吃点什么,父亲说吃凉面。民勤的凉面民勤人有多爱吃,队排出几十米是常事。父亲用筷子搅了又搅,却吃了几根面条,然后喝了几口汤,然后再也不想动筷子了……
有堂妹发的定位,我们似乎没费多少功夫。我们的车向大漠深处进军,路旁闪过大片大片的玉米,而或是绿油油的麻头。而父亲却紧闭着眼,他的骄傲,他的天下,曾经他就是土地的王。任意指点着他的十亩土地,此刻的玉米,此刻的麻头,该是他的骄傲,他乐以津津乐道的君臣,就和他的儿女一样的土地啊!
.我也有好几年没见过八叔,八叔躲在这桃花源里。这是一个沙漠中开辟的农场,除了那个二层的建筑之外,就是是树,是沙,是梭梭,不远处的高温棚。八叔候在楼门口,他老了,洗的发白的衣裤。亲爱的读者,我的八叔,曾是多么英俊帅气。我搀父亲下车,八叔迎过来,搀起父亲的另一只胳膊。
我和八婶在厨房倒水,听见有人在哭,我迅速扑到客厅。我的八叔,你为什么要哭呢?父亲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眼睛半睁着。八叔轻轻在父亲身上抚摸着,他说这还是他的四哥吗,才几年不见,就这个样子吗?我安抚着八叔的情绪,因为他昨天刚医院出来。
八叔流着泪,问父亲关于他们身后的事情,父亲偶尔回答一句,更多的事情,他也许已经听不见,也许他已经不想那么多了。我想着以前他们兄弟曾有过纷争,然而此刻,一切一切,皆浮云。
八叔给父亲剃了光头,八叔用毛巾用热水给父亲洗了头,八叔用他粗糙的手在父亲的头顶轻轻的揉搓着,一遍又一遍。窗外,沉甸甸的红枣压弯枝条,八叔的羊啊,狗啊,就在这大片的枣林里自由翱翔……
临行前,八婶在我们的车厢塞满了南瓜,红枣,蜜瓜……我告诉八婶,多好的地方,世外桃园,不必要老惦记回家。
八叔搀扶他的四哥上车,再三叮嘱父亲多吃饭,多吃饭,他过几天来看他。八叔,那个穿军装的英俊少年,红着眼眶,拉着他的哥哥,说了又说。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八叔的桃源终消失在远方,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