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槐米
早晨上班的路上,发现路边的槐花已经开放。
这几日已近入伏,虽说因为连天的阴雨,气温不是很高,但总归是时节到了。这个时间的槐花已经完全盛开了。在我看来,槐花完全盛开,就失去了它的价值,这应该是从小就有的观点。
小时候,老家的门口有一颗大槐树。至于什么时候栽种、是谁栽种的,我不清楚,也没问过父亲。自打我记事开始,它就已经有水桶粗了。在我印象中,老槐树最初的作用,是用来栓牛。那时家里养着一头黄牛,把他拴在槐树下是最好不过了。夏天能遮阴,还能让老牛蹭痒。
大概到了六七月份的时候,槐树就开始结出槐米,其实就是槐花的花蕾。到这时,父亲就会把冬天掏炉灰用的炉钩子,绑在一根长竹竿上。干什么呢?折槐米。以前不知道槐米能做什么,只是听父亲说,能做染色,所以能卖钱。把大槐树上,带槐米的枝丫折落,再把槐米从枝丫上撸下来。用竹竿折槐米这个环节,我是帮不上忙的。但等到槐米落地,接下来就是我的工作了。在槐树底下铺上一张塑料膜,先把落在地上的枝丫收集到一起,然后席地而坐,眼前摆上一张簸箕,用来接槐米。折槐米的时机也要选择的恰到好处。折的早了,槐米没长成,影响产量。折的晚了,槐米绽放,变成槐花,就没有价值了。折槐米一般是在中午进行。撸下来的槐米,需要直接拿到太阳下暴晒,快速晾干。新鲜槐米稍微放一段时间,就会发黑,会影响品相,卖不了好价钱。折槐米的时机,父亲往往把握的很好。槐米的品质,父亲也很在意的,所以即使顶着中午30多度的高温,也要尽快把槐米全部折下来。
槐米在天气好的情况下,三两天就能拿去卖钱。父亲会把晾晒好的槐米,用尼龙袋装好,把袋子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骑着自行车,去三十里外的县城卖掉。夏天天热,要趁早走,来回将近四个小时,到家的时候也差不多中午了。卖完槐米,父亲总是会给我带一些好吃的回来,这是我的劳动所得。
等长大一些,折槐米就全部由我来完成。父亲只管告诉我折槐米的时机,完后就是晒完以后去县城卖钱。第一年自己折槐米,父亲用卖来的钱,给我买了一台小风扇。通体浅蓝色,控制台中间还有彩灯。这对我来说,已经算是最好的礼物。在此之前,我夏天的乘凉工具,只是一把蒲扇。这台小风扇,陪了我10多年的时间。直到现在,小风扇还能转,只不过蓝漆有些斑驳,中间的小彩灯也早就坏了。
我大二那年暑假回家,门前的荫凉就已不在了。父亲说槐树招了蛤虫,树干已经被啃坏。趁着还能卖点钱,就找人伐了。其实在此之前,就已经有几年不折槐米了。不管折不折槐米,我感觉都已经好久没有注意过门前的这棵槐树。
人呢,往往会忽略身边已经熟悉的事物。并不是说对其没有感情,只不过他不曾言语,不曾索取,不曾改变。你只是适应了他在原来的地方,直到他已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