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印象中的爷爷冬夏都穿着一条厚厚的大裆棉裤,上衣则冬夏不一样,冬天穿着厚厚的羊皮袄,夏天穿个短汗衫,露出两条弯曲的褐色的胳膊。时常看到爷爷在胳膊上挠呀挠,有时我就会问,爷爷,你胳膊上是啥?爷爷说狗皮癣。我用手摸摸,很硬很硬。为什么会有狗皮癣?爷爷说狗放屁不敢笑,一笑就长狗皮癣。我似懂非懂地记着爷爷这句话,生怕自己不小心也长上。长大后才知道爷爷说的是玩笑话。
爷爷精明能干,曾当过二十多年村支书,把小村打理得井井有条。在我记事时,爷爷早把支书交给了父亲,而爷爷则拿着羊铲在放羊,每天赶着几十只羊早出晚归。一听见咩咩声我就跑出来看羊顺便与爷爷说几句话,有时爷爷顺路带回些野果子给我吃。一有小羊羔出生,爷爷就喊我们去看,有时还能抱一抱。那时我家离爷爷家也就几十米远,只要我家吃好饭,母亲总让我们给爷爷送一碗。
爷爷育有五儿一女,俗话说:儿多母受罪,父亲也是一样的受罪。在那样的年月,把这几个孩子养大不容易,给他们盖房娶妻更不容易。爷爷先是盖了三间瓦房,把祖屋留给了二叔,给他娶了妻让他单过;后来已当了上门女婿的三叔又带着一家老小回来了,爷爷又着手给三叔盖房子。其他的事情记不清,就记得我与爷爷日夜在劈山棒,就是把一些大棍子粗棍子劈成拇指粗细的小棒棒,爷爷一手执斧一手扶棒,我负责拿个棒槌击打斧子。记不清击打了多少日子,反正五间房的山棒就是这样一根根劈出来的,至今想起那棒棒声仍在耳边回响。我记住了此时的爷爷,坚韧、宽厚,从未抱怨过什么。
小叔娶妻颇费周折,原先定好的已走了好几年亲戚的一门亲事,女方说断就断,小叔一下就成了村里的大龄青年,急得爷爷奶奶团团转,到处找人打听说媒。那时爷爷家除了三间屋子和一群羊外,一无所有。还好是在那个年代,即使一无所有,只要人品好,还是有姑娘嫁的。给小叔成家后,爷爷又着手给小叔盖了五间明亮的大瓦房。在农村有的人一辈子都盖不起一座房,而爷爷一生盖了三座房,也不知道爷爷操了多少心受了多少罪!
儿女都已有了儿女,当父母的也算子孙满堂功德圆满了,也该歇歇了,享享清福了;可是奶奶却急匆匆地走了,一句话也没有留下。在那段日子里,爷爷只默默地坐着或站着,很少说话,人一下子就瘦了下来。他无法接受这残酷的事实,我们也无法接受,奶奶身体一向硬朗,无病无灾,怎么说走就走呢。倒是爷爷的身体让人担心,我记得爷爷总是捂着下体,听大人说‘爷爷有疝气病,痛起来就使劲捂着,每当疼痛时原本高大的身躯就弯成虾米状,当疼痛过去,爷爷就该放羊放羊该种地种地。在农村就是这样,只要不危及性命,都是硬抗呢,实在不行就吃片万能的去痛片。
爷爷不仅疝气疼,而目还有慢性胃溃疡,发作起来也是疼痛难忍,可只要饮食规律保养得当,一般不易犯,可偏偏相依为命的奶奶又早早去了。爷爷的晚年将如何度过?父亲是长子,曾明示爷爷与我们一起过,那时姐姐已上班,我家家境明显好转。可爷爷说小叔的孩子小,要帮他带孩子。从来父母疼小儿,一点不假。这样爷爷就与小叔住在了一起,一边放羊,一边帮忙照看孩子。
后来我去外地上高中。等我再次见到爷爷时,爷爷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面黄肌瘦、双眼无助,叫一声爷爷,爷孙俩泪如雨下……
爷爷是胃出血,在医院的半个月里水米未沾牙,医生只是给输液……爷爷最终还是走了,走时还问我考上了哪所大学!
昨夜又梦见了爷爷,梦中的爷爷总是在吃……又是一年清明时。
2017.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