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原创小说连载)1978:诞生之359辞工
石黄菊反而成为这个家里最沉默的一个。她总是那个在默默地干活的人。隔几天,大白菜就要晾晒一下,这小山一样的白菜堆,她要翻一遍最少也要两天。
尚道山习惯隔着矮墙在院子里揣手看,屋里面指定是章道山又在疯和尚念经一样的叫嚷。
石黄菊向尚良成借了独轮车,挑了个晴好无风的日子推了一车白菜去送回娘家。她一直在犹豫这样做是不是合适。在农村里最忌讳的就是把婆家的东西朝着娘家倒腾。在几番犹豫之后,石黄菊觉得这根本就是自己的劳动成果,凭什么就不能完全由自己来支配。她可以送给尚良成,为什么就不能送给娘家呢?
母亲格外心疼她,几乎是哭着告诉她这样的月份不能这样逞强,将来身子骨是自己的,月子里累坏了,就是一辈子都恢复不过来。
她什么也没多说,吃过了午饭就推车往回走。石泰郴是一定要送回来,被她拦住,同时她也把那满满当当的一口袋枣子从车上扯下去说不要,让家里留着去换油盐。
母亲说吃枣补血,这是给她和她肚里的孩子补身体的。她便执意不许给这么多,留了一小半在口袋里带回来。
进家门碰上杨树芝来看婆婆,她只好将枣分成三份,分别给了杨树芝和婆婆。又在车上装了满满的一车白菜,让杨树芝捎回去。
一份月历还剩下不多的几十页,距离预产期还有整整三十天,生产队里就安排了接替她的人,她也不声张不闹腾,默默地忍。既然已经知道等自己生完孩子不可能再得到这份工作,那么她就要坚持到最后一天,平常也就实心实意的教,至于能不能学的会就是另外一件事。如果她自己不主动的歇,倒要看看谁来通知她不能再工作。
赵海礁将近一个月都没再找过她。
一切都在朝着那个伟大的日子靠近,她不禁有些畅想自己生产的那一刻。若是自己死在生产中,那也要坚持把孩子生下来,把一个整日里哇哇哭叫的孩子丢给尚良正,成为他的拖油瓶,让她的影子永远都在他的身边。
母亲仔细的问过预产期,她故意把预产期朝后多说了五天。就算她会提前一两天过来,等到她到的时候,孩子也已经生下来,不会阻拦她的计划。其实她唯一担心的就是秀兰嫂子能不能对这个孩子下得去手,等到生产的那一刻,她就是任人摆布的,只要那孩子哭出第一声,就代表一个新的生命降临大地,她就没有权利再去剥夺。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
石黄菊的心情越发的压抑,她和来接替她的尚学庚媳妇没有共同语言。尽管这个女人这些天来一直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但她却总觉得人家不只是为了将来要替代她这份工作,更是什么人派到她身边来监视她的。她更是确信赵海礁之所以再也没有给她送来肯定或否定的答案,也完全是因为这个女人碍手碍脚。
她极力的克制住自己,不像婆婆一样没事找事的横挑鼻子竖挑眼。再说她也没有理由给人家脸色看,大家都是平等的劳动者,也没有人说她是师父,人家是学徒。
她觉得心里烦闷的就像一口吞下八百只苍蝇,围着电磨绕了五六个圈子,一直溜达到门口站住,仰望着天空,吐故纳新。
尚学庚媳妇在里屋悠悠地说:“这两天都没什么活儿,你要是不舒服就早点回去歇歇吧!我在这儿看会儿就行。”
这本是句无关痛痒的关心的话,石黄菊却觉得是尚学庚媳妇别有用心。令人矛盾的是石黄菊竟然也明白根本就是自己多心猜疑,硬是把人家的关心歪解。可她就是在感情上转不过这个弯,便索性假装没有听到,继续在门口望天。
这样的情景不是头一次发生,却也绝不是最后一次。
尚学庚媳妇也慢慢的溜达出来,站在她身边一起望着天空,也长长的叹息一声,说:“我知道我这个人特别笨,你不喜欢我。”
石黄菊愣住,慢慢的转过身,满脸不解的看着她,心里却在想:你确实是够笨的,连为什么不喜欢你都看错了。我不喜欢你,可绝对不是因为你的笨,你也一点都不笨。
尚学庚媳妇又说:“其实吧!我也不喜欢你,我最讨厌别人压得我喘不过气。所以,今天是我在这里最后一天上工,中午我就会去找四哥说,另外安排工作。”
石黄菊莫名其妙的问:“你走了,谁来?”
尚学庚媳妇恹恹的说:“谁愿意来谁来?我还管这么多干什么?”
石黄菊悠悠的叹口气说:“那还是我走吧!”说完她就下了台阶径直朝家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