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爱人去参加一个聚会,是老单位同事攒的局。回来时他眉眼带笑,说大家聊起从前,聊起二十多岁的我们,那时候刚从学校毕业不久,像刚抽芽的树,满身都是鲜活气。
他还说,大家特意提起了我。
隔着三十多年的光阴,还有人记得那个年轻的我——记得什么呢?大概是开会时抢着发言的莽撞,加班到深夜被崩破的前额,或者某个春天,组织春游时下拍过的一张合影。那时的我们对未来一无所知,却敢把全世界都装进口袋里。
爱人絮絮说着,我的思绪却早已飘回那段日子。
那真是一段闪闪发光的时光啊。一群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从四面八方聚到同一个新建的单位,食堂抢饭,走廊抽烟,深夜赶材料时把方便面吃得山响。我们争论过,冷战过,又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因为一句玩笑和好如初。那时候日子过得很慢,慢到以为这样的朝夕相处会是永远;又过得很快,快到还没来得及认真道别,就各自奔向了下一程。
后来我们散落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行业,目前有的还在岗位上发光,有的已经含饴弄孙。有微信联系的,节日会转发几句祝福,却再没像当年那样,为一个小小的项目成败而抱头痛哭或开怀大笑。
直到昨天。
一位好友把我拉进了那个刚刚建立不久的同事群。一进去,满屏都是熟悉的名字,像一把钥匙,“咔嗒”拧开了记忆的铁门。有人说“想当年”,有人发老照片,那些像素模糊的面孔让我忽然鼻酸——原来我们不是走散了,只是各自赶了一段路,在人生的这个路口,又重逢了。
群里热火朝天,我却迟迟没有发言。听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语音,看着那些依然活泼、只是鬓角添了霜的头像,忽然明白:三十年不过是一场漫长的中场休息。我们带着各自的剧本奔赴不同的舞台,演过主角也跑过龙套,尝过甘甜也咽下过苦涩,如今卸了妆,素面相逢,反而更能认出彼此本来的模样。
年轻时总以为来日方长,后来才懂,每一次“再见”都可能是“别来无恙”。好在人生这场宴席,散了又聚,聚了又散,而真正的故人,兜兜转转总会再次相遇,再次碰杯。
道殊同归,原来是为这一程。
窗外的迎春花开了又谢,我们也不再是那群在院子里追着春天跑的少年。可昨夜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消息,忽然觉得——只要还有人记得你年轻时的样子,青春就从未真正离场。
这大概就是岁月最温柔的慈悲:它拿走一些,又留下一些。而我们何其有幸,在知天命的年纪,还能被旧时光温柔打捞,在彼此的讲述中,重新活成那群意气风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