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起“洋芋艿”,估计除了通元周边的人知道,其他地方的人都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是啥。
但说起腌在坛子里、配粥吃的那块脆生生的“洋姜”,知道的人就多了。
其实,“洋芋艿”、“洋姜”是一回事,它的学名叫菊芋。
乡下人实在,喜欢叫俗名,土豆叫洋山薯、黄豆叫毛豆,花生叫长生果,既顺口又形象。
洋芋艿、洋姜,不过因为它是外来的东西,才带了个“洋”字。就象铁钉叫洋钉、煤油叫洋油、铁丝叫洋铅丝,旧时都是需要进口的,人们才有这个叫法。
菊芋,跟向日葵是亲戚,开的花也像,就是小点,最后也没有果盘。但它长在地下的块茎,有点像老姜、芋艿,老辈人顺口叫它“洋姜”或“洋芋艿”,结果一叫,就是百多年。
我们那里,过去种洋芋艿的人家不多。大概是我没留意,洋芋艿一般都长在房前屋后,比较偏僻的地方。我没有看到罢了。
我家住在窑墩东边老厢房时,羊棚门前的壁角里,就长过洋芋艿。父亲每年秋天都会翻出来腌洋芋艿。我那时还小,怎么腌,已经忘记了。但看起来黝黑,吃起来香脆咸鲜的洋芋艿,过白粥,能让人吃得眉毛飞起。
在我的记忆里,洋芋艿是不用下种的。我也从未见,谁家保留过它的种子。至于它们是怎么来的,是父亲专门找来扔进去的?还是我小时哪天经过时不小心从元宝篮里漏进去的?还是老鼠从别处搬来的?已经说不清楚了。
搬到朝阳桥南堍后,我家的屋前屋后,再也没有长过洋芋艿。也没谁想去访些洋芋艿的根茎,扔进屋后的地里。洋芋艿过粥,空缺了几十年。
前几年,美丽乡村建设,我家搬迁到了镇南桥北。
邻居海宝会过日子,腌咸菜是一把好手。她腌的咸菜,远近闻名,是当年菜场里的独一份。
某日,我回乡下老家。海宝是个闲不住的人,从早到晚都在房前屋后的地里忙活。闲话中,她跟我说:“等等要开洋芋艿,你去拿个保鲜盒来。”
坛子里开出来的洋芋艿,咸香扑鼻,通体肉色。我有点奇怪,我印象中的洋芋艿是黝黑的。
海宝说,洋芋艿刚开出来都是肉色的,漏了气就会变黑。
原来是氧化。
我捡了块,“咯嚓”咬了口,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海宝的洋芋艿长在屋后,有不少。据她说,一年能有上百斤,做五、六坛。
从此,我惦记上了海宝的洋芋艿。
每次回老家,都会去看看这些洋芋艿。我从没见过谁给它们浇水、为它们松土、给它们施肥。
无人刻意看顾,它反倒活得恣意。春日回暖,洋芋艿便自顾自破土生长,淡绿嫩叶两两对生,顺着纤细的枝干向上舒展。枝干日渐粗壮、色泽沉绿,周身缀着细密小刺,错落托着层层青叶,肆意又蓬勃。
当坚硬的枝干长到一人高时,花便开了,黄灿灿的,耀人眼目,有点像野菊花,但大多了。淡淡的花香招来不少蜜蜂和蝴蝶。
但好景不长。很快,海宝就把枝干,连花割掉了一截。 说是这样可以让地里的洋芋艿长得大一点。
秋天,当洋芋艿残存的茎干、叶子开始枯黄的时侯,洋芋艿就到了收获的季节。海宝用锄头,顺着它的根部一锄头挖下去,都会挖出一串淡黄色、鲜嫩的块茎来。这就是洋芋艿。
洋芋艿切开后,里面的肉也是白的,吃起来清脆微甜,水分很足,就像荸荠混了黄瓜。不过,这里的人很少生吃,也没人用它来炒菜。这里的人们,用盐腌了吃。
海宝用河水把洋芋艿一一洗干净,然后放到场上的竹匾里晒。只要天气不下雨,晚上也不收,只是顺手时,常要去翻一下。
过不了几天,这些鲜嫩、饱满的洋芋艿,在日晒、风吹后,一个个干巴巴的皱了皮,变得柔软了。
海宝先用盐把洋芋艿腌在一个坛子里。她很认真,秤了洋芋艿,又按比例秤了盐。海宝说,这是她试了好几年,才算出来的比例,不咸不淡。
不过这次海宝失算了。今年天气太干旱,雨水少,洋芋艿比往年小多了。同比例的盐,洋芋艿吃起来就显得咸了。
这一个个小坛子,海宝用稻草、泥巴,把它们封起来。然后倒笃,放在荫凉的地方。这泥巴,海宝说要用盐卤拌过,干了才不会裂开。
这样倒笃个二、三个月,就可以开坛吃了。这时候的洋芋艿,看起来通体肉色,吃起来香脆咸鲜,独有一番风味。
海宝的女儿敏敏,在边上看着很是心动。几次要说学这个腌洋芋艿的本事。但一直没见行动。
我也在边上起哄,这腌洋芋艿的技艺,可以申请“非遗”。
这些本事,会的年轻人不多了。
我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