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群英于北京

父亲和公公同年,都82了。
父亲10多岁当文书,之后当了30多年的村支书。领头雁当习惯了,在家里,父亲当仁不让,也是雷厉风行的一把手。

即使几年前从树上摔下来行动不便,即使近几年先后住院4次,父亲的总指挥习性丝毫未减。
比父亲仅小4岁的娘亲,家里大小事情,父亲指挥,娘亲就是父亲一辈子最忠实的执行官。

父亲想喝水,娘亲立马倒好:想吃饭,娘亲荤素搭配做好、盛出、端到跟前;想换衣服,娘亲备好必摆至易触之处。
清早,我与妹外出,父亲吃田鸡时,被硬骨头捅破牙龈血管。娘亲请来村里牙医:用药棉压住伤口不动,半小时以上就无大碍。
下午5点,接到娘亲电话。我速赶回,接父亲去镇上看医生。这位让父亲信赖的镇上医生,给出同样的治疗方案:用药棉压住捅破的牙龈血管不动至少半小时以上。

父亲按医生所教的方法压着。
父亲是个急性子,没有耐心。同一个压药棉的动作哪能坚持半个小时以上,手一松或移位,血就不断的往外涌。
压药棉、充血,压药棉、充血……反反复复,从早上到晚上7点都没止住。
妹妹和我,都怕见血,看到父亲出了那么多血,真真儿吓坏了。以至于晚餐一口也咽不下。硬着发麻的头皮,轮换着帮父亲压住口腔里的药棉。持续压一个半小时以上都不敢松手,反复确认血止住了,父亲入睡了,才敢松手在旁观察。

到天亮都没出血了,谢天谢地。[合十][合十][合十]
只要遵医嘱,上午就可以解决的问题,硬生生的被性子急和平时动手比较少的缘故给耽误了。

公公是个勤劳朴实的农民,每天早起晚归干农活,以至于近几年,患有轻微老年痴呆连儿孙的名字都记不得的公公,仍记得天天外出干农活。同一块土,被公公反复挖很多次也浑然不知。作为家属的我们,权当他是在锻炼身体。
过年前,公公出去劳作时摔了臀部骨头,手术回家康复期间又摔了一跤,现躺在床上,大小便不能自理。
远在北京的我们,为公公尽孝确属手长衣袖短。
之前回老家,有侄儿在家,我一般是去公公房间看看,陪着聊聊天。
此次回来,侄儿已外出做事。天气渐渐热起来了,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家,更应该注意的是个人卫生。
儿媳妇给公公做个人卫生,思想上反复斗争多次,总觉得有诸多不便。
斗争的结果,还是行动占了上风。
嫂子打来热水,帮公公脱了衣服。我,撸起袖子、拿着毛巾,把公公的脸、身子擦拭干净。
妯娌的配合,公公应会清爽一些。于我,良心上也过得去些。

父亲的血止住了,公公的卫生做了,想着北京独自在家的孩儿,返京的步伐似乎能迈动了。
返程车上,我想:
人生,似乎在做画圆运动。
出生时,一无所有,需不分性别呵护,到咿呀学语,步履蹒跚。
年老时,耳无闻目无见,昏昏默默,佝偻行步,又需不分性别呵护,到一无所有。
返程的路又短又长,短的是距离,长的是我对家的思念。
离别与重逢,是人生不断上演的戏码。
返程开始,故事未完,未来可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