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琪官:世事如棋局局新

我就是蒋玉菡,班子里唱小旦的,大家都叫我琪官。听上去有些讽刺是不?台上看着风光无限,台下苦辣酸甜只有我自己知道。世人眼里,我不过是不入流的戏子罢了,任人摆弄。我又有什么办法呢?除了生就一副温柔的皮囊,我还有什么可以倚仗?每日里除了练功,就是陪着达官显贵饮酒作乐。

这一天,是冯大爷家请客。贾府公子到底和别人是不同的,比我这个旦角更像旦角,倒叫我自愧弗如。席上有他,也不枉我今日走这一遭。不然,单是薛少爷那不学无术满嘴污言秽语的猥琐就让人心里难受。活着嘛,都是没有办法的事儿。谁不是尘世里的一个俗人?

宝二爷的新令倒也难不倒我,悲愁喜乐,就是人生。女儿家家的,丈夫一去不回归,不就是一种悲哀吗?没钱连洗头油都买不起,不就是一种忧愁吗?夫妻久别重逢,不就是天大的喜事吗?若是夫唱妇随和和美美,岂非最大的快乐?女孩子要像仙女一样妩媚娇羞,青春年少,遇一良人,多好。花气袭人知昼暖,当然最好。这样想着,心里都觉得美美的。

我正自我陶醉,大家也都觉得不错。谁料薛少爷跳了起来,大声嚷嚷着:“不行不行,该罚该罚!你怎么还念起宝贝来了?”我吓了一跳:“哪里有什么宝贝?”他说我耍赖,让我再念一遍。念就念呗,用得着那么吵了巴火的吗。他却在那里喊着:“袭人不就是宝贝吗?不信,你问宝二爷。”他指着宝二爷,像是揪住了我的小辫子。宝二爷的脸微不可察红了,真是个翩翩公子。宝二爷没说我什么,只是说薛大哥该罚多少,眼见薛少爷一饮而尽,我也不知哪的账,冯大爷亦不知,还好云儿是个机灵的,小声告诉了我们。这事儿闹得,虽说不知者不怪,我还是赶紧起身赔罪。于别人大概不算啥,于我,总觉得失了分寸。

我瞅机会怎么再和宝二爷解释解释。不大一会儿,看他出去方便,我也就随着走了出去。我们站在廊檐下,我一个劲儿地和他赔着不是。可能喝了酒的缘故,我觉得脸有些燥热。他搭着我的手,和我说着体己话,还叫我有空去他家。我们聊得很开心。多少年没有被人当个人了?或者,我谋划脱离忠顺王府是对的,自古兵行险着,我也不想一辈子被他们当成玩物,总要为长远打算。你说巧不巧,宝二爷知道我的艺名,说我驰名天下,恨无缘相见。我们说得热火朝天,一时忘了情。他从袖子中取出一把扇子,把王玦扇坠解下来递给我:“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一个小东西,聊表咱们今日相识的情谊。”我当然知道无功不受禄,可是他实心老意,我又何必拘于小节?正好我前几日得了一件宝贝,今早晨刚系上的,是北静王给我的大红汗巾子,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我毫不犹豫解了下来:“这是新的,茜香国女国王所贡之物,据说夏天系着,肌肤生香,不出汗。如果换作任何别人,我是不可能舍得的。二爷把自己的汗巾给我。”

我们刚把汗巾系好,薛少爷咋咋呼呼地大叫:“哈哈,被我抓住了吧,你们两个好好的酒不好好喝,逃席出来干啥呢?”还好冯大爷出来给解了围,喝到很晚才散场。

我这些年也有点儿积蓄,够我置买房舍的。没几天,我在东效离城二十里的紫檀堡置了几亩田地几间房舍,终归将来有个去处,不能一直寄人篱下是不?

我一直以为只要努力,就可以过上我想要的生活,也一直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却忘了忠顺王爷哪里是吃素的?他既想让我成为手中的一枚棋子,去北静王那里探听虚实,又岂能轻易放过我?一边是忠顺王爷,一边是北静王,各人自有各人的道行,我不过是一个小人物,朝廷的事儿我不懂,我只管随缘随性随心。

没有两个人是一模一样的,他们可能都在下一盘大棋,谁输谁赢不可预测。我知道世事如棋局局新,这和我们唱戏是一样的,我不能既要又要,左摇右摆,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未来那么远,也许谁都不知道。好吧,棋子就有棋子的自觉,任人摆布。遇见宝二爷,大抵命中注定,我该是要和北静王多亲多近。他们都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人物。

世事如棋局局新,我唯有告诉自己以不变应万变,因为我知道:世事如棋,落子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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