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想住得离山近一些。
一到假期,那颗出走的心便蠢蠢欲动。
其实也不必远,哪怕只在周边,离开这里就行。
可偏地处大平原,想寻得一点海拔,哪怕只是山丘,也得方圆二三百公里。
大概也算一种宿命,生来平坦,便渴望起伏。
也可能是到了年纪,向往深山、炊烟和晨起鸟鸣的念头,就越来越强烈。
但要说“到了年纪”,我心里是不认的。
都说白羊座就没有年龄。我也希望是。
只是,腰疼或这疼那疼,又时常在提醒我:趁着腰不疼,能去往的山水,赶紧去。
这一次,走得远一些。
出发的前一晚,心已飞进山里了。
人还坐在沙发,魂早已在山路上溜达。
最美的风景,就在路上。最美的佳肴,就在远方。

那一顿午餐,在途中的秭归县。
车过宜昌,山就层层叠叠的涌了过来。
秭归的山路,像条被人随手丢在山里的麻绳,弯弯绕绕,老远不见一间餐馆。
饭点早就过了,倒是不饿,可心里总觉得有一件非常要紧的事没有完成。
哪怕只是吃两口,也得坐下来,好好吃一顿,才算没有辜负这段山路。
与饥饿无关。
于是盯着山路两侧看,看有无可能找到还营业着的餐馆。
这样的寻找,隔着一段很长的逶迤山路。
终于找到一家。门开着,但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
夫妇俩,是被我们喊出来的。
菜上得不算快。
老板娘一边备着菜,一边告诉我们:腊肉是自己腌的,笋干是自己晒的,空心菜是地里现挖的,鸡蛋是养的鸡下的...
说话时表情寡淡,像在例行公事的念着。
但她的动作利落干净,每一道工序都不马虎。
她用最冷漠的表情,最干净的操持,做了一顿最好吃的山野佳肴。
尤其这腊肉的烟熏味里,仿佛能咀嚼出她在屋檐下挂了整整一年的风霜与日头...
临别时,她提醒我充着电的手机别忘了拿。
脸还是板着的,但语气和煦了一些。
我听到了温热的善意。
山里人的好,有时就是这样,包着一层粗糙的壳,却裹着柔软的心。
老板则是从头至尾都像个置身事外的人,典型的甩手掌柜。
他是第一个看到我们需求的人,从喊老伴儿出来招呼,到挖菜洗菜,到灶上掌勺、结账,全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只坐在门口的板凳上,远远观望着我们,像一个看惯了山间云起云落的闲人。
好像这间馆子的兴隆与忙碌,是别人的。他只管坐着看山。
也发现往湖北、湖南这一路,都是女人家管事,包括掌勺,任何事。

意犹未尽的起身,准备继续前行时,云从山涧底往上飘。
我把车窗摇下来,想留下松枝熏烧的味道,留下腊肉在房梁上睡了一整个冬天的味道,留下空心菜刚离开泥土渗着汁水的味道...
再让山风灌满后备箱,一并带走。
如今,人回来了。心还落在了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