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挖的路。米其林拍摄
我是长脚蜂,翩跹靠一双薄翼。生来腿细长,是为轻轻歇在花心,不惊扰一瓣柔香。不像你们人类,行走只能凭双足,一步不过几十公分,遇见沟壑,至多跃个几米,便算是了不起。
人类听了,停下锄头笑道:你说得不错,我的路途是用步伐丈量,可你的旅程却须以翅翼振动的次数来计算。在我迈出一步的时间里,不知你要振翅几千回。你停驻花瓣,寻的是精粹花蜜,有时为这一口甘甜,就得飞越几十公里——累不累?难怪生命短暂。而我三餐不过寻常菜蔬,萝卜青菜,栽在房前屋后,俯身就能摘取。烹煮自有手艺,吃得温暖踏实,身安心舒,活上百岁也不算难事。
他说完,将沾满泥土的手在衣襟上抹了抹,那神情仿佛刚刚宣判了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
我轻轻落在一朵将谢的野葵花上,薄翼在夕阳里映出金属般的光泽。原来,你们用百年的安稳,丈量所有生命的价值;用田垄的边界,界定整片天空的意义。
那人又弯腰拔起一根萝卜,哼着歌走向炊烟升起的屋檐。他一步一个脚印,如此确信自己正走向圆满——走向那个用百年光阴缓慢画成的、完美的圆。
而我继续振动翅膀,在逐渐暗下的暮色里,飞向他永远无法理解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