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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书,只有走进去——沉下心来认真读完,才能被它构筑的独特世界所融入。
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非常有名气,我很早就想挑战,但是架不住大家都在说“难读”、“光人名就能把你绕晕掉”、“不理解的魔幻”和“难懂的隐喻”,一直拖到今年的12月,历时13天(平均每天阅读1个多小时)才读完。
决定开始读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是因为我刚刚读完拉斯洛的《撒旦探戈》,心想:没有比它更难读和难受的书了吧。
说实话,对比《撒旦探戈》的长句和书中那令人绝望的窒息感,《百年孤独》其实并不难读,语言不晦涩,情节也不复杂,人名只要掌握了规律也不会被绕晕,整本书的魔幻现实主义包括“马孔多一直在下雨”的隐喻也只是为了传递无穷无尽的悲凉和孤独。
《百年孤独》一共二十章。一天读两章,十天可以读完。如果有压力,可以一天读一章,这样二十天一定可以读完。我是第十三天读完的,读的电子书,读到第三章时,决定再入手一本纸质书,计划隔段时间再重读一遍纸质书。
认真读进去了或者搜一搜相关评论,都会发现《百年孤独》最鲜明的两个标签:魔幻现实主义——以魔幻隐喻现实,和孤独——人类的永恒困境。
1、魔幻现实主义
我最喜欢的一段是第十六章开始的马孔多的“雨下了四年十一个月零两天”,而且很多都是大暴雨,这场非常持久的暴雨几乎摧毁了所有。人们一直在等待和坚信明天就是晴天,但是晴天始终迟迟不来,来的还是大雨。雨停之后,马孔多又经历了整整十年滴雨未降的干旱期。
这场极端的暴雨和干旱发生在“香蕉公司屠杀三千工人之后”——但是屠杀却被官方谎称“从未发生”。暴雨和干旱都是被魔幻化了的自然现象,都是在记录令人窒息的多重创伤。暴雨是创伤的降临和破坏,无处不侵,无处不入,无法遗忘;而干旱更是创伤之后的荒芜和毁灭,无处可逃,无处可躲,无法抹去。另外,暴雨和干旱天气的极端交替,也进一步强化了被循环的封闭和腐朽宿命。
其次有深刻共鸣的是马孔多人的集体失眠和失忆。失眠症是由一名外来者带到马孔多的,然后迅速在马孔多蔓延,直至传染了所有人。刚开始,大家还挺兴奋,因为不用睡觉了,可以一直干自己想干的事情,接着就只剩下永无止境的劳作了。然后,大家开始遗忘事物,开始时是不认识日常使用物品,比如锅碗、牛奶、椅子,后来连动物和别人乃至自己是谁都不认识了。
失眠和失忆也是被魔幻化了的身心现象,都是在记录令人沉沦的集体遗忘,失眠是开始丧失主动遗忘的能力,而失忆更是被动与彻底的遗忘。试想,一个人如果忘记了如何系上鞋带,忘记了正在喝的水的味道,忘记了头上照耀的是太阳——这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危机呀?但是,比个人的遗忘更严重的,是集体的失忆,当一段历史被征服、被剥削,甚至被重写,便如同染上了致命的遗忘绝症,从而形成集体遗忘。因为有这段有关失眠和失忆的遗忘隐喻,其实也预言了马孔多最终的结局:消失了,被遗忘。
2、孤独
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的反抗,是这本《百年孤独》所指“孤独”的典型代表。他一生一共发动了32场战争,躲过了20几次暗杀,甚至还有1 次枪决。他有了权力,和17个不同的女人生下了17个儿子,这些儿子却又被人逐一暗杀,他以为的亲情不仅没有温暖,反而成为权力的牺牲品。晚年,他只想安心地在金银器作坊里面打造小金鱼以终老,所以他“用小金鱼换来金币,随即把金币变成小金鱼,如此反复,卖得越多活计越辛苦,却只是为了维持一种不断加剧的恶性循环”。他如此沉迷地熔铸小金鱼的重复劳动,只是使用徒劳的忙碌,去对抗战后的失落的烦恼和深入骨髓的孤独。
一点儿不夸张,《百年孤独》整本书都是孤独的。
但是,直到读到这本书的最后一句“注定经受百年孤独的家族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在大地上出现。”才真正明白这句总结性结尾的含义。孤独,并不是布恩迪亚家族独有的诅咒,而是刻在人类文明基因里的永恒命题,更是人类的永恒困境。孤独本身已经很可怕了,更可怕的竟然是将孤独活成了无法打破的循环。布恩迪亚家族在羊皮卷的预言之中走向了消亡,是遗憾,更是警示:当一个文明、一个国家、一个家族,乃至一个人,在封闭之中无尽循环,再叠加孤独里的无限消耗,那一定就是熵增式的宿命沉沦和灭绝。
是的,读完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我有那么一刻是真的走进去了,不只是了解了字里行间的魔幻和孤独,更是融入了那个“镜子之城”马孔多:融入了捆绑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的栗树,融入了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的32次战争,融入了七代人各种同名的奥雷里亚诺,融入了坚韧的乌尔苏拉,融入了终身对爱冷漠的阿玛兰妲,融入了飞升的美人儿蕾梅黛丝,融入了啃食泥土的丽贝卡,融入了那张神奇的羊皮卷——那里记录着梅尔基亚德斯的终极密码,最终奥雷里亚诺·巴比伦破译了它,密码写在羊皮卷卷首的提要之中,那是“家族的第一个人被捆在树上,最后一个人正被蚂蚁吃掉。”家族的第一个人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曾经担心自己生出来的孩子会有猪尾巴,最终也在最后一个人(那个被全世界的蚂蚁一齐出动拖回巢去的孩子)的身上得以验证。这是有关马孔多的预言,更是一场有关无法逃避命运循环的证明,起点孤独,终点亦如此。从世人记忆中根除、消失掉了的马孔多,注定了百年孤独。
2025年即将成为过去,如果要写年终总结,用一个词来概括,我想应该也是“孤独”,这是我一个人的孤独。我的孤独,就不在这里展开叙述了。至少,在今年,我那已经读完的文学经典的阅读书单,其中就包含了这本经典的《百年孤独》,确实治愈了我的一部分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