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冬将至,刘姥姥一家连过冬的衣食都无从着落,不得已厚着老脸,想到拐了好几道弯的荣国府碰碰运气。
只见书中写道:“次日天未明,刘姥姥便起来梳洗了,……来至荣府大门石狮子前,只见簇簇轿马,刘姥姥便不敢过去……然后蹭到角门前,…….”后来,见到王熙凤,王熙凤问周瑞家的“这姥姥不知可用过早饭没有?”,刘姥姥赶忙说:“一早就往这里赶咧,哪里还有吃饭的功夫咧。”
刘姥姥二进荣国府时自述75岁,可以推断,一进荣国府那年,她已年过七十,而板儿不过五六岁,放到现在,连幼儿园都没毕业。
初冬时节,一老一小天不亮便动身,,相互搀扶着来到荣国府时,府门前车马云集、往来喧嚣——两人一定走了很久才到,早就疲惫不堪、饥肠辘辘。
看着金碧辉煌、气派非凡的荣国府大门,刘姥姥首先就怯了几分,只能蹭到角门。一个“蹭”字,道尽了刘姥姥的万般无奈和难堪。
角门就是侧门,专供普通的访客、府中的仆役出入。看门的仆役本就是下人中的下人,况且看守还是个侧门。
但既然看守的是荣国府的侧门,那就不一样了,于是那几个看门人就显得格外的傲气和牛皮:“只见几个挺胸叠肚指手画脚的人……”
退无可退,刘姥姥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央告:“太爷们纳福。”这些地位低微的看门仆役,在她口中竟成了需恭敬讨好的 “太爷”。既然是“太爷”,当然要拿出“太爷”的派头,众人先是打量了刘姥姥一会。打量本就是揣度来人身份,以此拿捏待人的分寸。对方绫罗绸缎,当然得点头哈腰,遇上刘姥姥这样衣衫破旧的,便要端起架子居高临下!
刘姥姥的贫寒模样一望便知,可是众人竟然打量了一会,细细想来,不过是平日里常受主子、上等仆役欺压折辱,便借着由头,寻得一丝扭曲的优越感:看,还有人不如我!
这还不算完,他们明知道周瑞外出公干,还“半日方说到,‘你远远的在那墙角等着,一会子他家就有人出来的’”。存心戏弄,将刻薄刁难进行到底。
幸而一位老人于心不忍,出言劝阻:“不要误他的事,何苦耍他”。
一个“耍”字,揭开了那几个 ”挺胸叠肚指手画脚“的看门人的嘴脸。
也多亏这位老者一句提点,刘姥姥才顺利寻到周瑞家的,才有了后面的故事:初进荣国府,刘姥姥见到了凤姐;二进荣国府,拜见了贾母;待到贾府败落、众人流离之时,她挺身而出,救出巧姐。
试想,如果没有这位老人指点,可怜的刘姥姥恐怕要孤零零在墙角等到日暮西山,最后空手而归。她整日滴水未沾、粒米未进,年迈体弱,甚至未必能寒风中强撑着走回乡下家中。
不过是一句话而已,连举手之劳都算不上,心态扭曲的势利小人却百般刁难,以捉弄弱者为乐。
幸亏这位在《红楼梦》里连姓名都没有的看门老人,还留存着一份最质朴纯粹的善良,不但给贫寒交迫的刘姥姥带来丝丝暖意,也让我们这些替刘姥姥紧张着急的普通人长长的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