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故事 一:替人写信



父亲离开我们已经整整五年了,尘世的一千八百三十五个日夜在春去秋来、日出日落之间过去了。父亲离世一年后,我家小孙子生了现在已经四岁,开学就要进幼儿园了。

在父亲长大入学读书的年代,愉群翁只有维吾尔文学校,读了五年维吾尔文后,新中国成立,愉群翁建起了汉语学校,父亲这才又进入汉语学校读书。

那时候没有电话、更没有手机,一封封信维持着亲人之间的联系,白天人们都忙着各自的事情,夏天太阳落山晚,晚饭后,需要写信的亲戚或邻居就早早来到我家了。

大多数时候是,要写信的人,先说一下要写的内容,如果是写回信,就把来信给父亲看,父亲看完来信后,就铺开信纸开写了,时不时问几句,再低头写。

那时候的愉群翁人,整个冬季都赋闲在家。冬夜漫长,找父亲写信的人,几乎每晚都有,街坊四邻、亲戚朋友,来找父亲写信的时候,会顺带说来来龙去脉,那就是一个个故事。

看多了父亲替别人写信,听多了千篇一律的来信格式,我也会写信了,写完作业的我,也在一边根据写信人说的内容,在作业本的封皮后写了一封信,当时我读小学三年级吧。

我还记得父亲笑着说话的样子,只是我再也见不到父亲开心的模样了。等到再有人上门来要父亲帮着写信的时候,父亲一脸自豪地推荐我帮亲戚写信。

写完最后一个字,父亲就迫不及待地抓过信纸读了起来,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后来有一次,我替一位远方叔叔写过一封信,那是一封写给他哥哥的回信。

父亲当时的高兴样子,我至今都还记得,父亲疼我宠我,在父亲的心中,我是他最聪明的女儿,父亲把我送进学校读书识字,他一定是期望他的女儿会有一个好的未来。

我在成长,父亲在衰老,难道这就是成长的代价的吗?直到有一天,父亲老到想不起从前,也记不得现在了,他回到了少不记事,而我,忙于尘世的生计,忙于去爱我的孩子。

老去的日子,每一天都是有痕迹的,不单单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灵上的,在一天天身心的对话中,我好似陡然惊醒,我会一遍遍地想过往,想起我的父亲。

特别是坚持让我们三个女儿上学读书,接受文化知识的教育,父亲曾说,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女儿们的未来更是未知,一定要让女儿带足饭票。

就在昨天,当我难忍午后的炎热,探头窗外想吹吹伊犁河的风时,不知怎么的,脑海里突然想起父亲当年的话,霎时,热泪涌出眼眶而不能自己了。

一直认为,自己已经到了看透人生,可以坦然面对生老病死的年龄,可能父亲在阿尔兹海默症的折磨里,熬了好几个年头,又是在新冠疫情刚开始的时候离世,仓促慌乱中,父亲身体上没有受太多的痛而庆幸、释然。

我决定要写写我的父亲,谁说普通人没什么可写的故事,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故事,其实,打动人心的,并不全是伟大的壮举,而那些细微的温暖更能打动人心。


愉群翁往事之:父亲与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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