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艺(2)

在人们的印象中,任师傅最低调——当然,他不得不低调。

菅师傅,家学渊源,是理发世家,且家底殷实,虽说是新社会新时代,但他的二叔据说是新政府军队里的一个师长。在那个时代,家有军人便是红色家庭(参军的政审条件特别严格),更何况是有高级军官呢?又加菅家是县城的“土著”,且菅师傅本人大方豪爽,能言善道,理发手艺潇洒飘逸,只是看一看,便令人赞叹不已: 所以,三个师傅中,坐第一把交椅的就非他莫属了。

牛师傅祖辈是农民,因遭遇日本人抓华工他父亲被迫进厂做工,解放后直接进厂,一家人也理所当然地成为了“非农业”、城市人,又加他头脑灵光,在手艺方面,各种发型兼顾,老少男女通吃,人气自是不错。

任师傅就有所不堪了:原本一个偏远农村的农民,被一个远房亲戚带出跟着学“手艺”,由于国家要成立“饮食服务公司国营理发店”,虽说他搭顺风车成为“服务员”但他的一家都在农村,平常吃饭都有点紧张。

又不善言谈,所以在众人的眼中,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毫无背景,毫无特长的“闷葫芦”。

但是许多人所不知道的是,他非常擅长学习。闲来没事儿的时候他就琢磨琢磨别人的理发技艺,学习学习人体的各个穴位,研究研究有关中医的医理、药理,有时就在宿舍看看《三国》,或者对着挂在墙上的几个葫芦发呆——他外号“闷葫芦”大概也与此相关。

他闷还是有另外的原因的,虽说他是工人,是领导阶级,但是和另外两个师傅比,一个是工人出身,一个是军人家庭,他作为一个农民的后代自然是没有任何的根基,没有任何背景的。再说他们交往的圈子也不一样。所以平时也很少有相同的话题。在对待一些突发事情的时候,他自然不会像另外两个师傅一样“不屈不挠”“慷慨陈词”,往往只是一笑了之。在手艺上,他仅仅擅长使用剃刀,虽说各色人等的各种头型他都能“一刀剃之”,自然会耗费较多的功夫。当别人劝他使用“推、剪”时,他只是微微一笑:太飘。时间长了,人们便见怪不怪,不再叨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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