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海的清晨带着点湿冷的雾气，贴在“绿源优选”总部的玻璃幕墙上，晕开一片朦胧的白。顾清颜走进办公室时，桌上的恒温杯里已经盛好了温热的柠檬水，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像没擦干净的泪痕。
她没急着碰杯子，先拿起桌角的文件——那是昨夜技术部加急整理的追踪报告。纸页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和IP地址被红笔圈出，最终指向一处位于市中心的共享办公空间，正是“环球绿科”对外登记的联络点之一。
“只是个幌子。”顾清颜指尖划过“共享办公”四个字，低声自语。苏曼妮做事向来谨慎，怎么可能把核心操作放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她翻开下一页，技术部标注了攻击的时间线：凌晨三点十七分，第一次试探性入侵；三点二十九分，试图破解用户数据接口；四点零二分，攻击突然中止，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在看什么？”特助林舟轻轻推开门，手里捧着一叠农户资料，“那些终止合作的农户，我们初步走访了三家，表面上都说是自愿转投‘环球绿科’，但有两家的农户提到，签约前曾有陌生男人上门‘谈心’，语气不太友好。”
顾清颜抬眼，接过资料。照片上的农户都是老实巴交的模样，签字的笔迹有些潦草，像是握着笔的手在发抖。其中一份资料里夹着张便签，是调查员手写的备注：“李大叔家的大棚昨晚被人泼了不明液体，菜苗枯黄，他说怕惹麻烦，不敢说出去。”
雾气渐渐散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文件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字里行间的阴翳。顾清颜指尖捏着那张便签，指节微微泛白。苏曼妮果然没那么简单，威逼利诱，手段和当年如出一辙。
“联系法务部，”她把资料放回桌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整理好农户被胁迫的证据，先发送律师函给‘环球绿科’，要求他们停止不正当竞争。另外，让供应链部门对接备用基地，今天之内必须把断供的蔬菜补上，补偿方案要比原定的再提高十个百分点，务必稳住用户。”
林舟点头应下，转身要走，又被顾清颜叫住：“检察官那边约好了吗？”
“约好了，下午两点，在检察院附近的咖啡馆。”林舟补充道，“那位检察官姓陈，当年逐光科技的案子就是他主办的，对苏曼妮的情况比较了解。”
顾清颜“嗯”了一声，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酸涩，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些。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绿源优选”能有今天的规模，靠的就是农户的信任和用户的认可，苏曼妮偏偏要从这两点下手，精准又狠辣。
整个上午，公司都笼罩在一种低气压里。市场部忙着赶制新的宣传方案，客服部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技术部的灯彻夜未熄，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顾清颜处理完手头的工作，起身去茶水间倒水，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两个员工在低声议论。
“你说苏曼妮会不会还有后手啊？她连‘幽灵’组织都敢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听说‘环球绿科’给农户的收购价高得离谱，咱们公司会不会扛不住？”
“别瞎猜了，顾总肯定有办法的……”
顾清颜没有进去，转身默默走开。她知道大家的担忧，也清楚这场仗不好打。苏曼妮背后有神秘资本支持，又掌握着自己的软肋，而她能依靠的，只有公司的根基和身边这些不离不弃的人。
中午，顾清颜没去食堂，在办公室泡了一碗速食面。热气氤氲中，她想起当年和苏曼妮在逐光科技的日子，两人也曾在加班到深夜时，分吃一碗泡面，互相打气说要做出最好的产品。那时的苏曼妮，眼里有光，不像现在这样，只剩算计和阴狠。
泡面的香气渐渐散去，顾清颜收拾好餐盒，看了眼时间，该出发去见陈检察官了。她换了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坚定，妆容得体，看不出丝毫疲惫。只是在低头整理衣领时，她瞥见自己眼底淡淡的青黑——昨夜，终究是没睡安稳。
咖啡馆里很安静，舒缓的钢琴曲在空气中流淌。陈检察官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他穿着一身制服，神情严肃，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档案袋。看到顾清颜进来，他起身示意：“顾总，请坐。”
顾清颜坐下，点了一杯无糖咖啡，直入正题：“陈检察官，今天约您出来，是想了解一下苏曼妮当年立功减刑的具体情况。”
陈检察官打开档案袋，拿出一叠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相关记录，苏曼妮确实揭发了‘幽灵’组织在狱中的联络点，还提供了三名潜伏人员的详细信息，警方根据她的线索，顺利抓获了人，算是重大立功表现，符合减刑条件。”
顾清颜翻看文件，上面记录着苏曼妮揭发的时间、地点，还有警方的抓捕经过，看起来天衣无缝。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苏曼妮一向自私自利，怎么会突然愿意为了减刑，彻底得罪“幽灵”组织？
“她揭发的这些信息，来源可靠吗？”顾清颜抬头问道。
陈检察官沉吟了一下：“当时我们核实过，信息准确无误。不过……”他顿了顿，补充道，“苏曼妮在揭发前，曾与狱中的一名访客见过面，具体是谁，访客登记信息是匿名的，我们查不到更多线索。”
顾清颜的心猛地一沉。匿名访客？这背后果然有人在操纵。苏曼妮的提前出狱，恐怕不是巧合，而是有人特意为她铺路，目的就是让她回来对付自己。
咖啡的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顾清颜合上文件，指尖有些发凉。她谢过陈检察官，起身离开咖啡馆。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看着街对面的检察院大楼，忽然明白，苏曼妮背后的势力，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回到公司时，林舟迎了上来，脸色有些凝重：“顾总，‘环球绿科’回复了律师函，说我们没有证据，还反过来指责我们恶意诽谤。另外，技术部发现，对方又开始尝试攻击我们的供应链管理系统，这次的手法比上次更隐蔽。”
顾清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走到办公室的窗边，看着远处的天空。云很低，像压在心头的石头。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进入胶着状态。苏曼妮的每一步都来势汹汹，而她，只能稳扎稳打，一点点拆解对方的阴谋。
“通知技术部，不用急着反击，”顾清颜转过身，眼神沉静，“重点做好防护，同时记录下对方的攻击痕迹，这些都是日后起诉的证据。另外，让调查员继续跟进那个匿名访客的线索，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支持苏曼妮。”
林舟应声退下，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顾清颜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已经凉了。她喝了一口，酸涩的味道弥漫在口腔里，却让她更加清醒。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但她没有退路，只能迎着风浪，一步步往前走。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吹动着玻璃幕墙外的遮阳帘，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暗流涌动，在平静的表面下，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而顾清颜知道，她必须保持冷静，才能在这暗流中，找到破局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