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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文物、权力与赎罪的三部曲。
第二部‖深潭旧影·第21章‖货运单
约定的地点在城北老工业区边缘,一个早已废弃的货运站。这里曾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重要的物流枢纽,如今只剩下几栋锈迹斑斑的铁皮厂房、杂草丛生的水泥站台,和几条延伸向远处、枕木已经腐朽的铁路支线。
雨虽然小了些,但天空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再次倾泻。
苏婕把车停在一条满是积水和油污的辅路尽头,撑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约定的第三号仓库。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湿木头和淡淡的机油味。远处传来火车偶尔驶过的沉闷声响,更显得这里空旷寂寥。
她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色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背着一个普通的双肩包。
包里除了录音笔、笔记本、相机,还有一瓶防狼喷雾和一个小小的GPS定位器——这是夏建国安排的人给她的,让她务必保持开启状态。
仓库大门虚掩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苏婕在门口停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除了雨声和自己的呼吸,一片寂静。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沉重的铁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挑高足有七八米,顶部有几扇破了的玻璃天窗,透下几束微弱的天光,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灰尘。
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烂的木箱、麻袋和废弃的机器零件。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有人吗?”苏婕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轻微的回音。
角落里,一堆废弃的轮胎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花白而凌乱,脸上刻着深重的皱纹,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安。他个子不高,身形有些佝偻,手指粗大,是常年干体力活留下的痕迹。
“是……苏记者?”男人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是我,您是赵师傅?”苏婕保持着安全距离,放缓语气。
老赵点了点头,又紧张地往苏婕身后和仓库门口张望。“就你一个人?没带别人吧?我可说好了,就见你一个。”
“就我一个,赵师傅,您放心。”苏婕慢慢走近几步,但没有靠太近,“谢谢您肯见我。我知道您有顾虑。”
“能没顾虑吗?”老赵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廉价的香烟,抖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盘旋。
“那些事……过去那么久了,我以为没人会再提。这两天,先是有人打电话到公司问东问西,接着老调度他们几个都‘请假’了,我就知道不对。昨天你又托人找到我家里……”他摇摇头,“我怕啊。但有些事,憋在心里这么多年,也难受。”
苏婕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保温杯,递过去:“赵师傅,喝口热水,慢慢说。我们今天说的,除非您同意,我不会在报道里直接用您的真名。我只是想了解一些过去的情况,特别是关于‘艺兰斋’美术馆的一些货运。”
老赵接过保温杯,手有点抖。他喝了一口热水,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艺兰斋’……卢老板的。我们公司跟他们合作很多年了,主要是运一些艺术品、古董。卢老板是大客户,要求多,给钱也爽快。我是老司机,技术稳,又不多嘴,所以好些‘重要’的货,都是我来跑。”
“大概十年前左右,是不是有一批货,特别不一样?”苏婕引导着问,“包装用的是旧木箱,箱子上好像还有老封条?”
老赵抽烟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眼皮,仔细看了看苏婕,眼神复杂。
“你怎么知道?”
“我查到一些线索。赵师傅,那批货,您还记得具体情况吗?比如从哪儿装车,运到哪儿,箱子什么样,里面大概是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