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逢年末,一年将尽,勾起了我幼时在外祖母家的回忆。多少次在梦里看见位于缓坡上的那一排排青墙黛瓦的村舍,屋前的那一棵叶子茂盛的葡萄树,爬满了藤架,屋旁的芒果树,散发醉人的清香,而屋后那一丛繁茂的竹林里,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在觅食。青松环绕,鸟鸣啾啾,即使很多年都没回去看一看,它旧时的模样在脑海中依然清晰可辨。年幼时的点滴,也在思念中越发明朗。
外祖母家依山傍水,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让这里的人在春种夏长秋收冬藏中,发挥出了最大优势。在四季轮回中,他们踩着时令的步子,寻得大自然的馈赠。而上山采蘑菇、下河钓鱼虾这样的采集活动则让我们收获无穷的乐趣。
春季,天气回暖,万物萌发。清明节前后,雨水最为丰富,山里的各种植物伺机而动,疯狂生长。一夜春雨过后,村里的小伙伴们提着一个小篮子相约在村口,去山上寻找一种精灵般的美食——野蘑菇。为首的是年龄稍大的表哥,迎着初升的太阳,我们一群小孩就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弯弯曲曲的山路两旁,草尖上的露水还未消散,青翠而又茂盛。在松树林深处,松树的枯枝落叶将地面铺得严严实实,阴暗又潮湿,这是蘑菇生长的理想环境。到达目的地,大家四散开来,开始寻找隐藏起来的蘑菇。两年的采菇经验让我知道了,可食用的蘑菇伞沿稍稍向下,颜色暗淡,肉质肥厚,而那些颜色鲜艳但却瘦小的蘑菇是万万不可以触碰的。在杂草与落叶颇多的森林里,采摘蘑菇是一项斗智斗勇的事情。只有熟悉蘑菇生长的习性,才能知道哪个地方才有可能有蘑菇,只有敢入无人之境,才能寻得别人寻不到的美味。采蘑菇的小伙伴,都默守着蘑菇出土后就用松针把坑盖上的规矩,只有不破坏蘑菇生长的菌落,下次再来的时候才有可能还有所收获。同来的小伙伴个个满载而归。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是人类顺应自然法则的生存之道。初夏时节,气温上升,河水丰盈,一种美味正在悄悄酝酿。田螺,一种腹足纲软体动物,对水质的要求极高。外祖母家周边山清水秀,滋养了这种傲娇的小动物。炒田螺和吃田螺是一项技术活,但从小生长在水边的我们却深谙此道。在河里刚摸回来的田螺并不急着吃,而是把它放在盛满清水的水桶中,放进几勺盐,等到第二天田螺吐净泥沙就可以炒了。将田螺的尾部敲碎,几片老姜,一把紫苏,几只干辣椒,宽油爆炒,美味即可出锅。用嘴一撮,肥美的螺肉就可以吃到了。我们这些小孩子刚开始时还不能很好的掌握这一撮的技巧,只好用牙签把肉剔出来。只要是炒田螺,不论多没有耐心的小孩,都能在这一盘鲜美的田螺前,安静下来。
外祖母是村里出了名的巧妇,无论红白喜事,村里的人都会叫她去搭把手。食色性也,我在外祖母家住的三年,很多记忆都与吃有关,大概也是这样,在我自以为被家人冷落的三年,能一直乐观,并无寄人篱下之感。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律生活中,发现平凡中的人间烟火,慰藉我远离家乡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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