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好像你曾经说过，人死之前会回忆起以前种种，当时我根本不能理解，死亡的那一刻到底怎么回想起漫长的年月。
现在，我他妈的信了。
【二】
老实说，看着十八岁的自己一脸蠢样，心情有点复杂。
十八岁那年我也就在小城市的小饭馆里端盘子，脸上还长着我自己都不忍直视的青春痘。庸庸无为好像这一辈子都要结束。
算不上黑暗，但的确没有后来和你一起混的日子潇洒肆意。
那其实也是我第一次见你。
一点也不酷，我就没想过你这样西装革履的像是大老板的人居然连小饭馆的单也逃。胖乎乎的管账的叫我去追，我也没有想到你跑的像窜出去的炮仗那么快。
最后你在距离小饭馆五条街的地方停下来，笑得痞气十足，“大哥，见没见过世面啊？不知道我这样的人手里都有杀手锏吗？”
“……我是大姐。”
……
……
好蠢！
【三】
站在上帝角度来看这场对话就奇怪的不得了，更何况这丑戏的主角之一还是我自己。
你笑起来的样子显得特别好看，因为刚刚跑了五条街脸上还有大大的红晕，在橘黄色的路灯下就像不知人世凡尘的……傻逼。
我的天哪为什么我记忆里的你那么帅！
不过你对面的我也丑爆了，也不知你在想什么，居然拉我入伙。
“……大姐，来，我带你去抢钱抢钱～！”
那个时候我在想着什么呢？大概是反正人生了无牵挂，工资昨天终于拿到手，端盘子好累好枯燥，走吧走吧我想死。
于是我就看到那个十八岁的我，孤单一个人的我，对这个世界不感冒的我，说，
“好啊。”
……
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你们两个蠢蛋！
【四】
我的意识一直都在跟着这两个蠢蛋，所以当他们两来到那条街上的时候，我有点恍惚。
我还记得那年我看见这样的神奇的场景的时候不可避免张大了的嘴巴，掉了正在叼着的廉价的烟。
还记得你笑嘻嘻地吃掉那个被不是人的东西追杀了半条街断了一条胳膊才好不容易摘到的那个果子。
还记得你说，反正，没有，意思。
反正，谁也不在乎。
第一次偷果子你不敢让我去，只肯叫我站的远远的。那个还很胆小的我战战兢兢，脑海里各种各样的字幕刷屏。
那棵树。
我们是时间的小偷。
我们想要更加刺激的生活。
这就是一开始的你和我，也是后来的你和我。
一直。
【五】
事到如此我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了，再多的后悔也无济于事。
我就这样一直看着你带着那个十八岁的我去偷果子，有时候会偷到时间，有时候会偷到钱，有时候会偷到廉价的水果糖。
我就这样一直看着你带着我去吃霸王餐，在公交车上做扒手，走了很多地方，无以为家。
你说这才是江湖的时候神情拽拽的，很酷却也很low。
这样的四年时光，狼狈不堪而潇洒万分。
直到那一年，你偷到了三个意外果。
【六】
第一个果子吃下去的时候，那棵树的旁边出现了一只猛兽，不知是何品种，皮肤漆黑狰狞，眼睛暗紫色危险异常。
意外。
第二个果子是我吃的，于是我的人生从那一刻就转了一道大弯，转瞬间就要和你分道扬镳。
我的亲生父母找到了我，说我是他们的孩子，痛哭流涕，说着当初的意外和哀痛。
像是三俗电视剧里最狗血的情节。
而我欣然和他们离开，离开你，开始新的一切。
第三个意外果，你送给我。
当初你说，反正没什么卵用。
现在那个二十七岁的混混叼着一根烟，语言含糊，“反正没什么卵用。”
【七】
很多事要站在第三角度看，才看得清楚。
我以为当年的我很喜欢你，但是看着那个自己的表情，却并不是这样。
起码没有你深情。
当年你说，再见啦。
现在那个穿着一百块钱的红色棉袄的你说，“再见啦。”
我看着那个自认为很爱你的我离开。
我看着你嘴角勾起来的苦涩的笑。
我看着你一个人，一动不动站在人群来来往往的街角一个多小时。
我看着，我只能看着。
【八】
其实我到现在也还没有懂得那条街那棵树是什么，而你又是如何发现到这些。
我们是怎样去到那个街道的，为什么一吃下果子就会年轻一点，钱包里会自动出现现金。这些，我全都不知道。
在我所知道的后来，是我三十七岁那年，你跌跌撞撞来到我的小区门口，和门卫僵持说要找我。
那时的你的声音完全没有被时光打磨，和若干年前一样的痞气。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在国外旅游，没有办法立刻到你面前，只好叫门卫把手机借给你，我才可以跟你说话。
你说，我想和你告个别。
你说，哎呀没办法人太帅老天都看不下去我要死啦。
你说，不过老天看我实在太帅了满足我最后一个遗愿就是你咯。
你说，死之前只能想到你你知道我的意思了吧？
你说，那好了再见再见拜拜！
自此，无疾而终。
【九】
我还想着能不能去看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到脑子里一阵尖锐的疼痛。
其实我早就死掉了啊。
我看着你，那个刚刚被我丢掉的你。
眼睛慢慢模糊一片。
隐隐约约好像听见城市晚风的喧嚣。和鼻尖嗅到的尘埃味道。
我睁开眼。
“大哥，见没见过世面啊？不知道我这样的人手里都有杀手锏吗？”
“……”
“诶诶，大哥你哭什么啊！我又没有对你怎样！！哎呀我靠！”
“……”
原来第三个意外，是这样的滋味。
“什么啊。”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吸了吸鼻子，“我是女的啊。”
【十】
你有什么秘密呢？
还会见到那只怪兽吗？
那条街那棵树又是怎样的存在？
没关系了。
我会陪你一辈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