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生了一场病,其实病早就有了,只是一直没有正儿八经的看。早在去年的这个时候就已经有苗头了,起初失眠的厉害,突然有一天走起路来整个身子好像都是悬空的。于是我趁回老家的间隙去了一趟医院,我想我是感冒了,可医生却说,“你大概是抑郁了,而且不轻。”我晕头晕脑的听完并取了药。一周后我又去了医院,这一次我换成了中医,不过挂的号却是精神科。年轻的医生瞧了我两眼,颇有些忧心的说,“你大概是贫血了,瞧瞧,脉都摸不着了。”我迷迷糊糊的听完验了血,结果我确实贫血了,而且也不轻。我提着一大袋厚重的中药缓缓地走出了医院,我谨遵医嘱按时服药,喝了有四天,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头晕的情况没有丝毫缓解,肚子反倒一块闹腾了,看来病想要好光遵医嘱是没有用的,可是这一次我又该找谁呢?我有些不安,为了打消不安,我上网左查右查,越查越难受,紧跟着全身都痉挛了,我马不停蹄地去了医院,这次我没有半点犹豫挂了急诊,医生火急火燎地在我肚子上左按右按,然后开出一系列的检查单,结果出来后,医生面色铁青地说,“你去血液科吧,赶紧去,蛮严重的。”这一刻,我似乎看到了阎王爷正笑眯眯地立在我面前,他的身边还站着两个索命小鬼。
我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从看睡觉转变成治贫血的毛病了,我想我还是命不该绝,我心惊胆战的举着单子在各个检查室窜进窜出,我害怕难受极了,我怕死,至少在这个时候我是不想死的,同时我也难受,一方面是心理作祟,另一方面是心疼钱,我当然心疼钱了。毕竟这钱都是我不得不忍气吞声赚来的。以前我总觉得人临死前是不应该心疼钱的,尤其看到我大姨就快死了还在为了三毛两块的斤斤计较,我就很是无法理解,难道钱比命还重要吗?现在想来,话是不能这样子说的,因为命是有定数的,钱既然救不了命了,那么挂念一下钱也是合情合理的,除非那钱是刮大风吹来的。血液科的医生是个副主任,慈眉善目却不善言辞,我若不问她便一句话不说,我若问了她又很是不耐烦,这个样子就十分的尴尬,可看病哪有大眼瞪小眼的道理,当然她也不瞪着我,只是我瞪着她罢了。我不太习惯也不太能忍受安静,于是我紧张的问,心提到了嗓子眼,“除了吃这补铁的药,有要注意点什么吗?”她依然不瞪我,只是说,“吃点好的。”那是一句没有任何温度的话。吃完这些药后,我就不再去看病了,不是病已经好了,而是我担心我会疯掉。
就这样不管不顾的捱过一年,可能是平静了一段时间,心里又变的不安分了。说了这么久的废话,总算要说到正题上。失眠一直都在附体,我甚至已经把它当成身体的一部分,时好时坏,前一阵子它反复作妖,搅得我心神不宁,猖狂到令我整宿整宿不睡,我觉得我又要快死了。于是在一个大雨倾盆的下午,我请了假,打了车去了医院,医生又是一个年轻小伙,我总是能交到这样的好运。医生虽然戴着口罩,但透过眉目想必是个英俊的男人,他不太说话,只是一味的听我说,然后整个房间弥散着他敲打键盘的声音,我话音刚落,随之他的键盘声也落下。他十分简洁的说,“要想治病就去拿药,不想治就不用去拿。”全程没一句多余的话,我定睛看了看他递过来的单子,半信半疑地问,“我这病严重吗?”他爽朗地说,“中度以上吧。”我不再敢多嘴了,怕惹恼了他,我一向不喜欢让长的好看的人发火。于是我怯怯地退了出来。
他的判断应该是没错的,只是程度上还有待考量,已经不止一个医生说过我有抑郁症,只是仅凭口述来诊断确实有些草率,不过我多少是有些的,而且已经很久了。我本以为只要乖乖地服下抗抑郁和安眠药后,我便可以彻底解脱,我甚至特别单纯地认为我可以回到十八岁时的状态,我简直拿它们当神丹妙药。而事情的走向往往是有多高的希望就会迎来多大的失望。我强忍着肠胃的不适服了四天药,因为一堆的不良反应让我更加彻夜难眠,哪怕加大剂量安眠药,也无济于事,痛定思痛过后,我决定放弃治疗了,凡事有了过程不一定有个好的结果,与其日日熬煎地去等一个未知数,不如就此了却残生,横竖都会面临死亡,又何必去经历那些劳什子罪呢。
停药后的不良反应加剧了很多,幸运的是我还是挺了过来,不管怎么样,都是要挺过来的,我想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除非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不然都是挺的过来的。连续几天的心情低落,再加上身体的不适,我的工作令领导不是很满意,其实倒也没出什么差错,只是人都只想听自己所认为的,面对别人所认为的,只会装聋又炸毛,在权利的不对等下,结局只有唯一性,我选择接受并沉默寡言。我突然想起自己年轻气盛的那个时候,实在做的不开心了大不了就撂挑子不做了,又不是什么天塌地陷的事情,那是个把自尊看得胜过天的年纪。快感固然是蛮好的,可它转瞬即逝,人到中年,越发觉得自尊在柴米油盐面前根本什么都不是,我不再是为一个人苟活,而是要为身后一群人苟延残喘。往往步入这个阶段,似乎死都由不得自己决定了,好像任何事情都必须要选一个黄道吉日才行,包括死亡,只有完成了肩上的使命及责任才能去死,这么一想,我又觉得死亡也是一件挺困难的事,它确实不是一件能急于求成的事,至少在你没干完你所应该干的事情之前是不能死的,否则天理都难容,言重点就是下了地狱都是罪孽深重的。我想到死亡由不得我,我好像就放心了,因为这样子的话,我始终只能在抑郁症的边缘走走,我是无论如何走不到抑郁症的终点的。
因为工作上的不如意,往日嬉笑的同事都有意在避开着我,我是个话比较多的人,也正因为这一点,一直掩盖我心理有毛病的事实。这两天除了吃饭我几乎不张嘴,要么点头要么嗯一声就应付了。这样确实蛮尴尬的,可我实在说不出话来。时间不对,话多话少都是一件难办的事情,生活里的桩桩件件,好像时机不对,都可成为极度伤脑筋的事情。这么想来想去,又突然发现事情好像都是一个样子,一会可以大点,一会又可以小点,再转念一想,人好像也都是一个样子,一会可以好看,一会又可以丑陋。哎呀,既然都一个样子,那就没什么想头了,反正想了也是白想,白想不如不想。我记起前几日有个晚上,我做了一个神奇的梦,梦里所有人都可以去月球,就像坐地铁一样来去自如,我也去了,月球上已经住好多的人,和地球没什么两样,上面有学校、酒吧、理发店……上面的人说,这儿呀,除了空气特别好闻,其它和你们那儿是一样的。
我这个人吧,有个特别不好的地方,太喜欢自作多情了。别人随口的一句问候,我就当成别人对我莫大的关心,然后便开始施展我那滔滔不绝的口才,直到连家里那些鸡鸣狗吠都讲完了,实在找不出别的可告诉人家的才消停,以为这样才是最真诚的方式。本来说了也就说了,但我这个人又很疑神疑鬼,一旦自己挨了刀子,眼看着人家有意避着我了,我又生怕人家心里取笑我,毕竟我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了。这个毛病从少年时候就有了,这样说不够严谨,我想应该在娘胎里时就有了吧。
我总是想用自己的脆弱和悲惨博得别人的同情,明明知道这是行不通的,可我却还一直努力践行着。不知内心深处到底是个什么黑鬼在驱使着我,我想抓住这个黑鬼撕碎了,可它似乎会隐身,又或者我从来没用心去抓过。人是不可能喜欢弱者的,从来都是如此,我不能再这样了,我只知道,我可不能再这样了……
不管我变了,还是原地不动,明天照样会来,日光依旧,但要想眼里有光,我想我还是要有点改变,没有光的日子是黑暗的,黑暗的日子就是死亡后的日子,我还不能死,那么光也不能死,我想这个道理是没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