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退休了,更年期还没完全消失。现在在厂内食堂找点活打发时间。每天吃食堂很不习惯。我便想给老伴炖点酸菜大骨头。正好我昨天休息。天不做美,下着雨。眼见到中午了,雨很小了,我便趁机出去买大骨头。
出门时我格外稳妥,怕淋雨淋湿了着凉,特意穿了严实的长袖长裤,脚上蹬着一双干净的皮鞋,最后还认认真真套上了一件雨披。层层包裹下来,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我心里还暗自得意,觉得这点小雨根本奈何不了我,轻轻松松就能安稳买完菜回家。
可的雨水从来不会按常理出牌。刚骑到半路,原本的点点雨丝,骤然变猛,风也跟着肆虐起来。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砸落下来,噼里啪啦打在雨披上、头盔上,声响震天。狂风卷着雨水扑面而来,视线瞬间被模糊,前路一片白茫茫。厚重的雨幕裹挟着凉意,透过雨披的缝隙往里钻,我握着车把手,心里满是懊恼和抱怨。早知道雨会下这么大,我说什么也不会出门,好好的悠闲时光,非要出来遭这份罪。
没过多久,单薄的雨披彻底扛不住狂风暴雨的侵袭。雨水顺着领口、袖口、裤脚不断往里灌,贴身的长袖长裤很快被彻底浸透,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沉重又湿凉。脚上的皮鞋更是彻底遭殃,灌满了雨水,每踩一下都咕噜作响,又闷又凉。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干爽的,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起初我还在别扭、烦躁,不停拉扯雨披,试图挡住肆意的雨水,可所有挣扎都是徒劳。漫天大雨笼罩了整条街道,天地间只剩下哗哗的雨声,无论躲在哪里,都逃不开这场雨的洗礼。折腾片刻后,我忽然就释怀了,索性不再抗拒,任由雨水落在身上。
当不再刻意躲避、不再满心抱怨时,奇妙的感觉悄然涌上心头。冰凉的雨水冲刷着肌肤,褪去了连日积攒的浮躁和疲惫,原本闷热的身体瞬间通透清爽。我坐在电瓶车上,任由风雨裹挟,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心里的郁结也被大雨一点点冲散。
这时我忍不住暗自后悔,懊恼自己太过小心翼翼。早知道会淋得彻底通透,何必死板地穿上长袖长裤,还特意换上皮鞋。若是穿短袖短裤、凉拖出门,反倒自在随性,毫无负担,如今这身穿搭,让狼狈多了几分累赘。
思绪也跟着漫天雨水飘远,忽然想起了五一时去漂流。漂流的时候,人人都被河水泼得全身湿透,没人会纠结衣服脏乱、妆容尽失,只剩放声大笑、肆意嬉闹。又想起热闹的泼水节,万千水珠飞溅,人们以水为礼,以雨为乐,不避潮湿,不惧狼狈,在淋漓肆意中释放所有快乐。
原来人生很多烦恼,都源于过度纠结、过度设防。我们总是小心翼翼规避风雨、害怕狼狈、顾虑体面,层层束缚困住自己,可世间很多美好,偏偏都藏在放开执念、坦然接纳的瞬间。越是斤斤计较,越容易被琐事困住心态;越是坦然接纳,越能感受当下的自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就这样轻轻点醒了我。
想通这一切后,所有的负面情绪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通透的愉悦。我安稳骑到菜市场,顺利买好了新鲜的大骨头。返程路上,大雨依旧未停,我彻底放开了自己,再也没有半分躲闪。
原本总想避开的积水坑洼,此刻成了我的乐趣。我特意放慢车速,专往深水的路段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层层清亮的水花,在雨幕里肆意绽开,格外治愈。雨水肆意冲刷着头发、眉眼和全身,所有的压抑、焦虑和琐碎心事,都随着流水散去。
马上就要到家,眼看这场酣畅的淋雨就要结束,我心里竟生出几分不舍。难得有这样肆意放松的时刻,难得能抛开所有规矩和顾虑,于是我调转车头,重新驶入雨里,任由大雨温柔又热烈地包裹住自己。
风在吹,雨在下,耳边是纯粹的雨声,眼里是朦胧的烟火人间。湿透的衣服、进水的鞋子,都不再是狼狈的象征,反而成了自由的印记。这一刻,没有生活的琐碎牵绊,没有心中的万般纠结,只有全身心的放松和纯粹的快乐。
原来淋雨从不是狼狈的遭遇,而是一场难得的治愈。人生不必时刻紧绷、事事周全,偶尔坦然接纳突如其来的风雨,放下执念,放开束缚,便能在肆意洒脱中,收获最简单、最畅快的美好。这场大雨淋透了衣衫,也清空了心事,真的,淋雨,真的,很爽,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