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的爱情

暴雨中的黄土坡像被泡发的窝头,泥浆顺着沟壑往下淌。

苏燕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羊群在他脚边咩咩乱叫。

这些畜生总爱在雨天往崖边跑,他攥紧赶羊的鞭,草鞋陷进泥里又拔出来,发出噗嗤噗嗤的响声。

崖边那棵歪脖子枣树在雨幕里摇晃,苏燕生好像听到有女孩的惊呼从那里传来。

苏燕生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枣树底下趴着个穿碎花布衫的姑娘,半截身子已经滑出悬崖,怀里还死死抱着一只湿漉漉的羊羔。

“抓紧!”苏燕生伸过手去去拽住姑娘的胳膊说。

羊粪蛋子混着泥水不断的往下滚,崖下二十米就是湍急的洛河。

姑娘的麻花辫扫在他脸上,带着皂角的清香。

当他将姑娘拽上来时,才发现手背被枣树刺划出三道血痕。

“我叫万婉莹,谢谢你啊。”

姑娘放下还抱在怀里的羔羊,掏出手帕给他包扎,指尖凉得像浸了冰冷的井水。

“你是苏地主家那个......”

话没说完就咬住嘴唇。

苏燕生苦笑,抽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雨水顺着他瘦削的下巴往下滴,白衬衫领子泛着黄,那是去年用槐米染的。

村卫生所飘来熬中药的苦香时,苏燕生正蹲在麦垛后头搓玉米泥球。

万婉莹挎着藤条药箱从田埂经过,她的辫梢系着红头绳。

苏燕生数着万婉莹走路的节奏,心里想,她五十六步能到村口老槐树下。

“一、二、三......一十八”苏燕生刚数到一十八,八字还没出口时,忽然刮起一阵风,万婉莹的药箱盖子被风吹开,甘草片撒了一地。

“我来。”

苏燕生冲过去时踢翻了装着玉米种子的筐。

两人指尖同时碰到一片甘草,万婉莹像触了电似的将手收了回去,她的耳垂红得像山丹丹花。

卫生所窗外的银杏叶在暮色中翠绿欲滴,苏燕生不停的挪动坐姿时,万婉莹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

“苏同志要是嫌硬板凳硌得慌,药房里有晒干的艾草垫。”

万婉莹低头挑选着一筐子中药,白大褂领口露出一截月牙色的绢帕。

那是三天前苏燕生从槐树下捡来还给她的,此刻正随着主人挑选中药的动作轻轻晃动。

苏燕生喉结滚动两下,他感觉大腿上的疮口有液体渗出。

他在来诊所前特意绕到后山采的野蔷薇,此刻正在帆布包里压得花瓣微皱。

卫生所特有的酒精味混着当归的苦香,将他连日来的小心思酿成了琥珀色的蜜汁。

“万医生。”

他忽然伸手按住对方正要拆绷带的手。

“我自己来就行。”

指尖相触的刹那,万婉莹手背的血管在他掌心轻颤,像山雀掠过晨露未晞的枝头。

暮春的雨来得毫无征兆。

当第一滴雨砸在铁皮屋檐时,万婉莹正在给最后一片纱布打结。

“咔嚓”。

惊雷炸响的瞬间,苏燕生几乎是本能地护住万婉莹单薄的肩膀。

诊所里,潮湿的草药气息突然变得浓郁,装着野蔷薇的帆布包掉在地上,淡粉花瓣沾着雨水贴在他沾满泥星的裤脚上。

“听诊器...”

万婉莹突然开口说道,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胸前的金属圆盘。

“在打雷,快取下来”。

苏燕生有些紧张的说道。

雨水顺着瓦缝淌成珠帘,似乎已经将她轻颤的睫毛染得晶亮。

“我喜欢你倾听每一个生命声音的样子。”

苏燕生羞红着脸轻声说道。

苏燕生望着窗外被暴雨摧折的野蔷薇,忽然觉得心跳声大得惊人。

趁着万婉莹转身放听诊器的时候,他飞快地将沾着雨水的花瓣拾起来夹进了她的工作笔记本里。

山洪在子夜时分暴发。

当铜锣声撕碎雨幕时,苏燕生正举着油灯帮万婉莹核对药品清单。

混杂着泥土腥味的水流漫过门槛的刹那,他猛地将万婉莹拦腰抱起放在药柜顶端。

“带乡亲们往晒谷场撤!”

村长的吼声盖过雷鸣。

万婉莹攥着听诊器蜷缩在临时安置点,药箱在怀里勒出深红印记。

当浑身泥浆的苏燕生蹚着齐腰深的洪水出现时,她第一次看清那双总在偷看自己的眼睛里,盛着比火山喷出的岩浆更滚烫的星火。

晨光初露时,他们在倒伏的银杏树下重逢。

苏燕生摊开掌心,沾着晨露的叶脉在朝阳下宛如金丝。

“这比玫瑰花...更配你。”

苏燕生将一片翠绿的银杏叶递给万婉莹时有些害羞地说道。

万婉莹低头将叶片按在听诊器上,忽然发现初遇时他手背的擦伤处,不知何时结成了心形的痂。

那天晌午的日头毒得很,苏燕生在药店帮万婉莹摊晒二十八种药材。

“燕生,每味药要翻三次面。”

万婉莹说。

苏燕生将万婉莹的话记在了心里。

昨晚的雨水太大,万婉莹的父亲万海山急急的赶来诊所。

“万叔”。

苏燕生怯怯的叫了一声。

万海山没有理会苏燕生就径直进了诊所。

“婉莹,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苏燕生说着走出了诊所。

万婉莹知道父亲不喜欢苏燕生,她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目送着苏燕生走远。

万海山拿起被水浸泡过的青花瓷罐用丝巾擦拭。

突然,他擦拭的手突然顿住,罐底“戊子年腊月”的墨迹在强烈的日光下格外显眼。

昨夜他在女儿枕头下发现的牛皮本里,夹着苏燕生抄录的《赤脚医生手册》——

那年轻人刻意掩去的落款日期,分明与罐底墨迹同为土改关键年份。

“爹,燕生哥帮卫生所通了水管...”

万婉莹端着新采的板蓝根进来,话还没说完,她的父亲万海山突然将青花瓷罐重重砸在诊台上,混着草药的铜钱从罐中倒了出来,其中一枚光绪通宝边缘的牙印,与苏燕生随身携带的护身符如出一辙。

“爹,你干什么?”

万婉莹被惊吓的一哆嗦,紧张的问道。

“你不要再提那小子的名字。”

万海山一脸严肃地说。

万婉莹知道她的父亲又想起了苏家与万家的往事。

万海山突然掀开自己身上的衣服,他腰间暗红的烙铁印狰狞如血,这是他小时候偷了苏家两个玉米被苏半城的家丁用烧红的烙铁留下的疤痕。

“你给我记住,你和苏家小子早点给我断了来往,不然......”

他重重的将拳头砸向医护台。

万海山想起了那年批斗苏半城的情景。

初冬的晨雾还未散尽,晒谷场老槐树上新刷的石灰标语正在剥落。

万海山拖着瘸腿登上石磨盘,当着全村人的面扯开苏燕生父亲的衬衣。

那时的苏燕生还只有七八岁,他父亲后颈的三颗朱砂痣在冷空气里泛着红,围观的老人们突然骚动起来——

这正是当年苏半城家“三才聚顶”的独门胎记。

“苏半城当年用银元买我爹的腿!”

万海山抖开泛黄的卖身契,纸角残存的暗褐血迹溅在万婉莹的布鞋鞋上,那年万婉莹只有三岁。

“你不要忘了这是我们万家与苏家的子孙仇恨。”

万海山几乎时咬着牙说完的。

万婉莹此时也模糊的记起当时几个戴红袖章的身影从人群中挤出来,他们手中的铜锣惊飞了苏燕生准备送给婉莹的相思雀。

在万婉莹十岁那年,阶级斗争已经燃遍神州大地。

万婉莹记得当她踹开祠堂门时,月光正照在供桌的蓝皮簿子上。

父亲用朱砂笔圈出的“苏燕生”条目下,“曾用名苏慕尧”的字迹墨色犹新。

她颤抖着翻开夹层里的旧报纸,1952年新闻照片里被捆着游街的少年,眉眼间分明凝聚着对万婉莹情窦初开的轮廓。

“他连成分都造假!”

万海山将桐油灯凑近报纸对万婉莹说。

万海山的话将万婉莹从历史中拉扯了回来。

“爸,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怎么......”

还没等万婉莹说完,万海山突然站了起来,将右手一扬,摆放在药柜上的药碾子突然被掀翻,混在艾草里的相思豆滚落满地——

那是苏燕生准备用来向她求婚的。

“你看看这个吧”。

万海山重重地将卫生所病案记录本砸向万婉莹。

万婉莹猛的一惊,拾起病案记录本,上面万海山用红笔圈出数十例病案:

“58年苏家沟麻风病爆发、63年地主婆投井污染水源......”

还是在那个年代,苏燕躲进了废弃矿洞,按照万婉莹说的位置找到她留的铝饭盒时,洞顶渗水已泡糊了信纸,钢笔字在“我们注定...”处晕成墨团,盒底却整整齐齐码着十二颗锡纸包的话梅糖——

那是他每次偷偷塞进她衣兜里的,说是定情礼物。

尽管那个年代,那个时候,她和他对爱都是懵懂的,但是,她和他却是幸福的。

月光下突然传来破碎声,山崖边的万海山正将苏家祖传的翡翠烟嘴砸向石碑。

当最后一点碧色消失在岩缝中时,苏燕生终于读懂万海山瘸腿行走的姿势:

那是长期模仿跛脚才能消除的,属于地主家书童特有的规整步态。

苏燕生没有再去诊所了。

腊月赶大集那天,万婉莹被父亲锁在西厢房。

西厢房的窗棂上那个喜字剪纸红得刺眼,明天她就要嫁给公社书记的侄子。

土炕上的嫁衣绣着并蒂莲,针脚是万婉莹熬了七个晚上扎的。

后半夜起了风,苏燕生踩着积雪摸到苏家后院。

婉莹的剪影映在窗纸上,细得像根芦苇。

苏燕生凑近窗户学布谷鸟叫了三声,瓦罐摔碎的脆响惊醒了看门狗。

万婉莹的父亲万海山举着煤油灯出来时,只看见雪地上两行交错的脚印,朝着后山延伸而去。

崖边的枣树挂满冰凌,像缀着水晶帘子。

万婉莹跑丢了棉鞋,袜底渗着血印子。

苏燕生把她冰凉的手揣进怀里,远处传来零星的犬吠声。

“去县里找我表哥......”

话没说完,手电筒的光柱就扫了过来。

万婉莹猛地推开他,自己却踩塌了积雪覆盖的崖边。

崖边冰棱在月光下裂开细纹,像无数道闪电冻结在夜色里。

万婉莹的后腰撞上枣树枯枝时,银顶针从她指缝滑进雪堆。

这个动作像她抓药时捻起三钱当归般精准——

顶针内侧用梅花篆刻着“巽位三七,坎位十五”,这正是她祖宅地窖暗格的方位密码。

“接着!”

万婉莹在坠落的一瞬间将羊皮手套甩向苏燕生。

粗粝的崖石刮开她右臂棉袄,血珠子溅在冰面上,像撒了一串红枸杞。

那只手套夹层里缝着半张《黄帝内经》残页,浸透了她配的紫草油,遇水会显出苏家祖传的百草图谱。

苏燕生趴在崖边嘶吼着万婉莹的名字,掌心被冰碴割得血肉模糊。

直到民兵拽着他后领往回拖,他才发现雪地里闪着一点银光。

顶针圈口残留着婉莹的温度,内侧细如发丝的刻痕里,还卡着半粒没洗净的决明子——

这是她配安神汤时特有的习惯。

万婉莹坠入悬崖,苏燕生被民兵带走之后,一晃已是十个春秋。

这次,苏燕生受组织委派参与全县乡村卫生室改造建设工作。

他接手的第一个项目就是万婉莹曾经的那个诊所。

此时,苏燕生心里那道陈旧的伤痕又被撕裂,那个雪夜,坠入悬崖的万婉莹整整让他心痛了十年。

十年,万婉莹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心里。

夜里,一场暴雨冲塌老宅西墙,苏燕生第一个赶 到了现场,当他赶到现场时,苏燕生突然顿住了。

当年那个坐标对应的位置,正是此刻裸露在断墙中的樟木药箱。

铜锁早已锈成青绿色,但箱盖上用磁石粉绘制的八卦图依然清晰,乾位嵌着另一枚银顶针。

春耕正忙时,洛河也开始化冻了,有人在下游拾到了半截红头绳。

苏燕生在崖边站到暮色吞噬了所有的光亮,他掌心攥着万婉莹落下的银顶针。

返青的麦苗被晚风吹出波纹,像谁把一匹绿绸子铺到了天际。

县卫生局组织了一支白衣天使到全县乡村进行进行卫生知识普及,万婉莹代表县医院也加入到了卫生宣传队。

这是一个夏日的傍晚,苏燕生像往常一样吃过晚饭后又来到了万婉莹坠落的那个悬崖,他站在悬崖边,望着涛涛的洛河水,心里不停地呐喊:

“婉莹,你在哪里?”

“同志,你在看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苏燕生的后面传来。

好熟悉的声音!

是她?

苏燕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洛河的水多么湍急呀”。

还是那个声音,这次苏燕生确定了声音的来源。

她猛一回身,顿时整个人都怵立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

“是你,苏燕生”。

来人也怵了。

两人对视了好久,瞬间又彼此冲向了对方,两个人紧紧的拥抱在了一起,都哭成了泪人。

“这么多年,你都去哪里了?”

万婉莹用手捶打着苏燕生的胸部。

“那天晚上,你坠入了悬崖后,我被民兵带到了村委会,被关在村委会的后院里,我又冷又饿又伤心,到后半夜的时候,趁看守我的民兵打盹的时候,我翻墙逃了出来,沿着洛河找你,我...我来到了洛河的下游,可是、可是,还是没有找到你。”

苏燕生流着泪水。

“那后来呢?”

万婉莹含着泪花看着苏燕生。

“后来,我听人说,村委会把我当成了杀人犯,到处抓我,我没有办法,就跑到县城投奔我表哥去了,表哥给我介绍了一份帮人家搬货的活,我就这样在县城里安顿了下来”

苏燕生说。

“后来你一直没有回村去过?”

万婉莹贴着苏燕生的胸口说。

“没有,我不敢回去,后来恢复了高考,我就考入了省城的建筑学院了,现在在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上班了。”

苏燕生紧紧的搂着万婉莹。

“你呢,那晚你掉下去以后,我就以为你被洛河水冲走了,那个时候我的心都碎了”。

苏燕生说。

“那晚上,我在下坠的时候,偶然抓住了一根藤蔓,然后我就顺着藤蔓下滑,滑到底部,我害怕他们追来,就一点也不敢逗留,就沿着洛河上游走,当时我想,他们要是追来,肯定以为我被洛河水冲走了,他们就会沿着洛河下游寻找。”

万婉莹说。

“后来呢”?苏燕生问道。

“后来我也去了县城,在我同学的诊所的帮忙,在诊所里,我边帮忙边学习,一年后我就考上了地区的卫生学校,毕业后分别配到了县医院,我现在在县医院妇产科呢”。

万婉莹对苏燕生说。

“我们居然那么近,却让我整整思念和痛苦了十年,婉莹”!

苏燕生说着又一次紧紧的抱住了万婉莹。

万婉莹申请三个月时间留在村卫生所帮扶村级卫生建设。

白露过后的第三场雨泡软了卫生所的门槛,万婉莹蹲在霉斑点点的药柜前,用狼毫笔尖蘸着米浆修补《本草衍义》的残页。

阁楼木板忽然吱呀作响,正在输液的张护士扯着嗓子喊:

"苏大夫,房顶又漏雨咧!"

铜盆接住瓦缝渗下的水珠时,月光正巧落在那行朱砂小楷上:

“白芨性涩,得秋露而润肺”。

婉莹的手指猛地颤抖,十年前暴雨夜坠崖的画面随着水滴在盆中炸开。

那晚她抓着崖边野葡萄藤往下滑,冰锥在锁骨划出月牙形伤口,却把药箱护得严严实实。

地窖暗门藏在卫生所后院的老碾盘下,青砖上还留着当年红卫兵砸凿的凹痕。

婉莹提着煤油灯往下走,三十八级台阶的尽头,泛潮的空气里浮动着檀木箱的沉香。

修复台上的古籍用宣纸夹衬,那些被虫蛀成筛子的《苏氏医案》正缓缓吐出四百年前的秘密。

“七月采忍冬藤,三蒸三晒配蜂房......”

婉莹的圆框眼镜蒙上水雾。

当她翻到记载“金疮肺损”的章节时,灯花突然爆了个喜穗。

泛黄纸页间夹着一片风干的枇杷叶,背面是苏燕生当年用炭条写的半句诗:"岭上白云堪赠君"。

黄土崖的裂痕比十年前更深了,万婉莹背着印有红十字的药箱走过沟壑,晒成蜜色的辫梢沾着苍耳子。

崖顶那丛野蔷薇居然还活着,焦褐的根系裸露在风化的岩层间,像极了苏燕生当年夹在笔记里的干花标本。

药箱突然被碎石卡住,身后伸来的手掌带着钢笔茧,替她托住即将滑落的听诊器。

万婉莹望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袖口露出的腕表停在她坠下悬崖的那一刻——

深夜十二点十七分,秒针永远凝固在苏燕生嘶声力竭的呼喊声里。

“万医生,还收治被相思病折磨的患者吗?”

苏燕生手里拿着婉莹滑落的听诊器,微笑着说。

“你不是应该在施工现场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万婉莹惊喜的望着苏燕生。

在他摊开的手心里,当年那枚银杏叶已封在有机玻璃中,叶脉里嵌着一粒赤红的相思豆——

正是当年被万海山碾碎的那颗。

苏燕生从背包里抽出发黄的《赤脚医生手册》,扉页粘着半块摔碎的体温计,水银珠凝成她名字的缩写。

当年没有寄出去的情书墨迹沿着那片银杏树叶脉走向蜿蜒成诗。

万婉莹将听诊器贴在他心口,说:

“让我听听你那颗曾经的心是否还在”。

苏燕生伸出双手将万婉莹紧紧的搂在怀里,心跳不断加快。

“心跳每分钟118,苏同学你病得不轻。”

万婉莹含情地用手指摁了一下苏燕生的心口。

苏燕生已经将多年前的那张大学录取通知书垫在崖缝里,苍山作证,这是我俩永恒的婚书。

下山路上,苏燕生看见万婉莹的鞋带松散了。

“小傻瓜,停下,你看你的鞋带,容易摔跤。”

苏燕生说着蹲下身去为她系紧了鞋带。

十年前被洪水冲走的野蔷薇,此刻正在他背包里开着永恒的幸福与浪漫。

露水顺着花瓣滴进她药箱,惊醒了夹层中沉睡十年的那片银杏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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