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夏站在精神病院的探视室里,隔着玻璃看着对面的哥哥。林大春低着头,手指不停地抠着桌角,嘴里念念有词。
"哥,"她轻声唤道,"我是小夏。"
林大春猛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小夏?不,你不是小夏,小夏还在上学..."他突然激动起来,"我要去接小夏放学,妈说今天下雨..."
护士连忙按住他的肩膀,林小夏感觉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她想起十年前的那个雨天,哥哥确实去接过她放学。那时候的林大春还是个正常人,在汽修厂当技工,虽然工资不高,但很受老板器重。
变故发生在母亲去世那天。林小夏记得很清楚,那天早上母亲还好好的,做了他们最爱吃的葱油饼。可到了中午,母亲突然说胸口闷,还没等救护车来就倒下了。
林大春是第一个发现母亲的。他抱着母亲逐渐冰冷的身体,整个人都呆住了。从那天起,他就开始不对劲。
起初只是失眠,整夜整夜地在客厅踱步。后来开始出现幻觉,总说听见母亲在厨房做饭的声音。有一次,林小夏半夜醒来,发现哥哥站在她床边,手里拿着母亲的梳子,说要给妹妹梳头。
"哥,"林小夏颤抖着伸出手,隔着玻璃想要触碰他,"你还记得阳阳吗?你的儿子..."
林大春突然瞪大眼睛:"阳阳?不,我没有儿子...我有罪...我对不起妈..."他开始用头撞桌子,"妈,对不起,我没照顾好小夏..."
护士赶紧把他拉走,林小夏看着哥哥挣扎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想起嫂子离开那天,林大春抱着阳阳在雨里站了一整夜。第二天他就彻底疯了,把家里所有的镜子都砸了,说里面有个女人在嘲笑他。
"林小姐,"医生走过来,"你哥哥的情况不太乐观。他始终无法接受母亲去世的事实,把所有的自责和愧疚都转化成了幻觉。"
林小夏擦干眼泪:"有什么办法能帮他吗?"
医生摇摇头:"药物治疗只能控制症状,关键是要解开他的心结。但他拒绝接受心理治疗,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走出医院时,天又下起了雨。林小夏站在雨中,想起母亲常说的一句话:"大春这孩子,太重感情了。"
是啊,如果不是太重感情,哥哥也不会被失去母亲的痛苦击垮。如果不是太重感情,他也不会在妻子离开后彻底崩溃。
回到家,阳阳正坐在沙发上画画。林小夏走过去,发现他画的是三个人:一个大人牵着两个小孩。
"这是爸爸,"阳阳指着画上的人,"这是姑姑,这是我。"
林小夏抱住阳阳,感觉泪水又要涌出来。这个家已经支离破碎,但她不能让阳阳也变成另一个林大春。
"阳阳,"她轻声说,"姑姑会一直陪着你的。"
阳阳抬起头,眼神清澈:"那爸爸呢?"
林小夏望向窗外的雨幕,仿佛看见哥哥站在雨中,像当年一样等着接她放学。
"爸爸..."她哽咽着说,"爸爸也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