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在脑后挽一个紧实的髻,插着一支黑卡子,卡子的存在感比她的表情还强。她坐下之前,先把椅面用手背抹了一下,又把裙摆抻平,动作麻利,像在给一件公物消毒。老师端详了她几秒,说,好,就是这个感觉。她听见了“感觉”两个字,脸上立刻出现一种既荣幸又戒备的神色,仿佛有人递给她一张没有写金额的支票。

我观察她很久,已经非常见微知著了:她是一个缺乏细节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近乎残忍,因为画室本该是细节最多的人间。眼角哪一条纹是先来的,哪一条是后到的;耳垂因为常年夹耳环而留下的一点坠;手指节被洗洁精、葱姜和冬日的风合作完成的粗糙;沉默时嘴唇是向左偏还是向右偏;光从北窗进来,落在颧骨上是粉还是灰。这些在别人脸上、手上、衣褶上都争着说话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