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讨厌你”》

5

那个凌晨两点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我讨厌你”是他说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没有回复。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我讨厌你也是活该?还是我其实更讨厌我自己?

我把手机扔在地上,蜷缩在沙发上,哭了很久。

哭到最后已经没有眼泪了,就干嚎,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我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用胳膊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我想起小时候,每次受了委屈也是这样哭,我妈会走过来,把我抱在怀里,拍着我的背说“没事了没事了”。

可是那天晚上,没有人抱我。

我一个人在沙发上躺到天亮,然后爬起来,去卫生间洗脸。镜子里那张脸肿得像猪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头发乱得像鸡窝。我看着那张脸,突然笑了。

笑我自己。

笑我为了一个人,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笑我明知道他有了新生活,还在原地等着。笑我嘴硬心软,明明想他想得要死,却只回一个“奥”。

笑完之后,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然后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思思,你够了。”

我不知道那天是什么让我突然想通了。可能是太累了,可能是哭够了,也可能只是镜子里那张脸太丑了,丑到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那天下午,我出门了。

我去了楼下的公园。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公园里有遛狗的老人,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跑步的年轻人,有放风筝的小孩。我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看一只金毛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看一个小孩把风筝放得老高老高。

回来的时候,我去超市买了菜。西红柿、鸡蛋、青菜、猪肉、面条。我很久没做饭了,厨房里落了一层灰。我花了两个小时,把厨房收拾干净,给自己下了一碗面。

面煮糊了,鸡蛋煎老了,青菜烫过了头。但我还是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那天晚上,我翻出了很久没用的画具。

我以前很喜欢画画,高中的时候还是美术课代表。后来上了大学,工作了,就再也没画过。我找出一张空白的画纸,削了一支铅笔,开始画。

我画了什么自己也不知道。手比脑子快,线条一条一条落上去,慢慢有了形状。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纸上画的是那个篮球场,那个夕阳,那个投三分球的背影。

我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撕了。

撕成很小很小的碎片,扔进垃圾桶里。



6

改变是一个很慢的过程。

不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一夜之间脱胎换骨。是一点一点,一天一天,像伤口结痂,像头发长长,像冬天过去春天来。

我开始每天早起,去楼下跑步。开始的时候跑两百米就喘,咬着牙坚持,一天加一点。半个月后能跑一公里,一个月后能跑三公里。跑完步去菜市场买菜,学着做各种各样的菜。红烧肉、糖醋鱼、麻婆豆腐、蒜蓉青菜,能做一桌子。

我开始联系以前的朋友。那些因为谈恋爱而疏远的朋友,那些被我关在门外的朋友。我给她们发消息,说“出来吃饭吧,我请客”。她们都来了,没有问我这段时间去哪了,没有问我为什么不回消息,只是笑着吃饭,笑着聊天,笑着说我做的菜好吃。

有一天,小敏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思思,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

我说知道。

她说:“知道就好。以后别这样了。”

我说好。

我开始重新找工作。投简历,面试,被拒绝,继续投。这个过程我以前很害怕,害怕被拒绝,害怕失败,害怕别人不要我。但现在我发现,被拒绝其实没那么可怕。他们不要我,是他们的事。我继续找,是我的事。

两个月后,我找到了新工作。一家小公司,做设计。工资不高,但同事都挺好。我开始每天坐地铁上下班,挤在人群里,看手机,听歌,发呆。地铁穿过这座城市的地下,一站一站地停,有人上来,有人下去。我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有时候会想起他,但只是一瞬间。

下班后,有时候和朋友吃饭,有时候自己回家画画。我画了很多东西,街角的咖啡店,楼下的流浪猫,地铁里打瞌睡的女孩,公园里放风筝的小孩。我把它们贴在墙上,贴满了整面墙。

有一天晚上,我画了一幅画。是两个少年,并肩站在走廊上,背景是一片模糊的香樟树。他们都穿着校服,背对着画面,看不清脸。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肩膀挨着肩膀,像是永远都不会分开。

我看着那幅画,想起那年夏天的风,想起操场上草坪的味道,想起他说“那我带她一起陪你”。

原来他说的是真的。他确实带她来了,只是那个“她”,不是我。

我把那幅画从墙上取下来,收进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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