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的,像是谁在天上筛着细沙。
我站在老屋的窗前,看檐水成串地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窝。恍惚间,仿佛又看见外婆坐在门槛上,一针一线地纳着鞋底。麻绳穿过鞋底的声音,和着雨声,竟成了这世上最安详的曲子。

那时不懂,为什么外婆总在这样的雨天里,不紧不慢地做着手里的活计。她的眼神那么远,穿过雨幕,好像望见了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如今才明白,她望见的,是再也回不去的岁月。

雨打芭蕉,点点滴滴,都成了时光的注脚。
小时候盼着长大,以为长大了就能去到很远的地方。真的走远了,却又在每个下雨的日子,想起老屋的炊烟,想起母亲站在巷口呼唤的声音。那些声音都远了,远得像这场雨里的雾气,抓不住,拢不起。

窗玻璃上的水珠慢慢滑落,像我此刻的心情,沉重而又温柔。原来成长就是不断地告别,告别一些人,告别一些自己。而雨水,每年都会如约而至,把记忆一遍遍地冲洗,让它越发清晰,又越发遥远。

雨还在下。我忽然懂了——我们都在时光里煮雨,把青涩煮成熟,把热烈煮成淡,把思念煮成眉间的一抹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