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岁｜智能护老康养师手记·第168篇
二楼王奶奶是几位长者中使用我们设备时间最长的一位。不是总天数最长，是每天使用时长最长——持续11个小时。我早八到晚八，早上给她穿戴好设备，六点前交接完其他楼层的长者，就转回二楼王奶奶房间，等七点多给她下机。
玲玲住对过。我到王奶奶房间后，她就会出现——抱着她的小黑包，走过来和我打个照面，说一段苏州话，大意是她还会回来找我，然后一起去“困觉”。她不说睡觉，总说“困觉”。多数时候她被约束在轮椅上，那就更麻烦：她踢踏着轮椅滑过来，让我剪断她的约束带。怎么讲也讲不通，像个听不懂大人话的孩子，只认准自己那件事。我把她推出去，她很快又进来，说着一样的话，做着一样的动作，不厌其烦。我要给王奶奶做下机准备，还要写工作汇报、填表格、编图片，全被她搅得不得安生。实在没辙了，把她推到护士站，护士喊护理员，护理员手上也有活——也只能把玲玲约束回轮椅上，然后她又踢踏着滑回来。如此循环往复。
昨天晚上玲玲迟迟没有出现，我反而有点不习惯了。心里正嘀咕，就依稀听到她的喊叫声，时断时续，时大时小，时而像在唱歌，时而声嘶力竭。我走出王奶奶房间循声走去，发现她被约束在轮椅上，轮椅又被固定在空床的床尾。她在挣扎，扯着嗓子喊。夜班护理员正忙着拖地，也是没办法。我悄悄退了回去。
有些家属坚决不同意约束。之前有对老夫妻，老爷爷脾气很差，护理员靠近他发火，护士接近他也发火，让所有人“滚出去”。结果护理员出去接水，他自己从床上滚下来了。好在只是擦破皮，没有伤到头，也没有骨折。最后只能给家属两个选择：要么约束，要么一对一照护。
所以再看到“老人被绑在床上”的视频，也许可以先想一想——不是所有约束都是虐待。约束带有松紧度要求，不会勒着老人。它有时是保护，是在没有一对一条件时，唯一能防止老人摔伤的方式。
玲玲还在那个空床位旁喊。她还在等电梯，等她想象中那个可以回去的“家”。没有人能让她停下来。我们能做的，就是把她固定住，再听着她喊。日复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