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一直窝在天津,日子过白开水一般,有温度但没颜色、没味道,竟然把我的老对头——过敏性鼻炎,忘了。我甚至天真地以为,它早就跟我“和平分手”了,被我坚持运动的习惯所打败了。直到今天上午一脚踏进山西,刚过阳泉地界,还没来得及感慨“故乡的空气”,鼻子就先替我打了招呼——喷嚏像连珠炮似的,一个接一个,炸得我脑袋嗡嗡响;紧接着鼻塞、流涕双双报到,活像两个不请自来的讨债鬼。
到了太原站,出站时被回家的兴奋劲儿顶着,倒没觉出太大异样,满心满眼都是脑海中那两张熟悉的脸。可等进了家门,放下行李,那股子兴奋像潮水退去,鼻炎便趁机反扑,来势汹汹。症状跟重感冒别无二致——头昏沉得像灌了浆糊,鼻子彻底罢工,只能张着嘴喘气;鼻涕淌个不停,擦得鼻翼又红又疼,碰一下就龇牙咧嘴。眼睛也遭了殃,眼角痒得钻心,恨不能拿棉签伸进去挠个痛快,可越揉越肿,越肿越揉,越揉越痛,越痛越揉,痛则不痒。
不过,这些难受相比见到媳妇和女儿的快乐,都可以忍受。亲,真亲!那种亲劲儿从胸口冒出来,从骨头里长出来,在胸腔里随着心脏一起蹦蹦,在血管里和血液一起流窜过身体的角角落落,那种亲让我我恨不得把俩人搂进怀里用力咬上一口。
仔细端详,和视频里看到的还是有些区别,媳妇清减了些,下巴尖了,可眼神依旧亮晶晶的,湿漉漉的,和年轻时一样;女儿蹿高了一截,抱着我的腰用力摇晃,冲我咧嘴笑时缺了的那颗虎牙依然黑洞洞的。家里照例有些凌乱,桌子上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女儿学习的,有玩的,有吃的;书和衣服堆满了茶几和沙发,有两本估计是觉得茶几太挤,自己跳到了地板上。媳妇转身去了厨房里忙活,女儿抱着我寸步不离,家里这股子混合着饭菜香、洗衣粉味和闺女香的气息,让我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乱是乱了点,但每一样东西都透着“有人等你回来”的踏实,像一床晒过太阳的旧棉被,把我裹得严严实实。
于是,鼻炎再凶,也抵不过心里那团暖火。我一边擤着鼻涕,一边听女儿给她讲她的事,媳妇一边忙叨,以便插话告诉我女儿虽然个子长了,但体重却轻了不少。我说女儿已经超过了我的肩膀,媳妇笑着说“等宝贝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就能超过你了”。我就抱着女儿在哪里比划,说“那最好了,现在打屁还得弯腰,到时候就不用了”,逗得闺女咯咯直笑。这一天,鼻子堵着,心却通畅得很。说到底,过敏原是外头的,而家,是里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