佝偻的背上,背着一个大竹篓;短小的肩膀上,扛着一把竹耙;脚上,趿拉着一双不着跟且辨不清颜色的鞋子,打满补丁的深灰色破袄子,一层层裹在身上,头发蓬松而凌乱,没有头绪得卷成一团,瘦削的脸上爬满皱纹和斑纹,嘴里总是自言自语,不停嘀咕着些没人能听懂的话。她看上去痴傻,却并不凶狠,她似乎没有名字,村里人都叫她红毛。
记得很小的时候,我若是顽皮不听话,家人总会拿红毛来吓唬我,“快看,红毛来了,她来把不听话的小孩带走……”一听到这个名字,我肯定再不敢胡来,生怕她真的出现,那个穿的破破烂烂,似乎还疯疯傻傻的人,多么可怕!一见到她,小孩儿总是躲得远远的,稍微大一点的便会带头与她"对抗",我也加入过这个行列,但她从不反击,只是摆手驱逐,嘴里一边嘀咕呵斥,但她确确实实是不会伤害我们的。她很矮,很瘦,总是穿着四季不变的破灰袄子,趿拉着不着跟的鞋,露出光着的长着茧子的脚踝,头发蓬松凌乱,佝偻着背,扛着大竹耙,背着大竹篓,竹篓中总是装着松毛或其他木柴,四处游走,村民看到她的,也会有人叫住她调侃几句,这时,她会停下来,抬起头,咧开被皱纹包裹的嘴,独自嘟哝起别人听不懂的话,脸上确是带着些神采和喜悦。有人说,她生来便是傻的,有人说,她是受了刺激变傻的,但真实情况为何,不得而知。也不知从何时起,那个痴痴傻傻的形象变得可爱起来。
红毛往往是不大敢经过我家门口的,就算经过,也绝对要绕过我家侧面的诊所。时常,诊所里要传出小孩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对于红毛和小孩儿来说,那儿简直是人间地狱。记得有一次,红毛生了重病,在村民强拉硬拽下,才将她“请”到了诊所,又是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才勉强给她扎了针,自此,诊所的阴影在她心中更是挥之不去。每每绕出几十米开外,但小孩儿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总是难以隔离,这时,红毛又会背着她的大竹篓,扛着她的大竹耙,出现在诊所门口,撅着嘴,朝着诊所叽叽咕咕得骂,责备不该把小孩儿弄哭,那愤愤不平的劲儿,就差冲进去把小孩儿给“解救”出来,直到哭声渐息,她方肯离去。要说能吸引到红毛的,也就是小孩儿了,每当看到孩子们围成一堆,嬉戏追逐时,她总会停下来,站在不远处,歪着头,痴痴望着,嘴角稍稍扬起,一个劲儿嘀咕着,没人听得懂她在说什么,但脸上的神采和眼中的渴望却是无处隐藏。也总是不免有蹒跚学步的小孩儿,瞪着圆圆的小眼,好奇得与她对望,这时红毛总是欣喜的,她一动不动蹲着,微仰着头,眼中满是欣喜,喉头小心翼翼地咕噜着,一边将手中的食物递过去,似乎想讨孩子的欢心,她也时常这么做。
大人们也都挺喜欢红毛的,奶奶每每看到她,总要与她调侃几句,有时会送些旧衣服给她。若是招呼她帮忙做些事,她总是乐意的,别看她痴痴傻傻,做起活来却是从不马虎,捆柴,烧火,摘花生……奶奶交代的任务,她总能一气呵成,只要坐下来,就是不停歇地干上大半天,做事效率比谁都高,柴总是扎扎实实,有序的排成一堆,花生一筐又一筐。直到奶奶为她盛上一碗满满的白米饭,添上丰盛的菜肴,她才欣喜地放下手中的活,洗净手,在身上揩一揩,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碗,细碎的嘟哝声中满是欣喜,然后独自坐在角落的矮凳上,大口扒起饭来。那佝偻又瘦小的背影,莫名令人心酸……
多年过去,我们已远离家乡,脑海中时而浮现一个佝偻的背影,痴傻而又不失神采的双眼,还有那不尽的嘟哝,颤动着我的心……
(那个平凡而又可爱的人,已经消逝,但,那份善,我愿为你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