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总有些恍惚,常常丢三落四。昨天去西城区办点事,到了柜台才发现自己拿错了章,事情自然办不成。一阵失落感涌上来,我才意识到,这份恍惚早已不是粗心那么简单。
回去等地铁的时候,我忽然很想妈妈,随手拿出手机,翻看我们曾经的聊天记录。
这个微信号,妈妈去年才用上,刚满一年。之前一直是爸爸在用,爸爸走后,我们便让妈妈接着用,我把备注也改成了妈妈的名字。当时侄女还笑着说:“看把你们急的。”
对我而言,哪里是急,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保留爸爸在世时与我们的痕迹,同时也把它当作我们和妈妈之间继续相连的纽带。
翻着聊天记录,我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妈妈还好好地活着。爸爸去世后,她变得格外脆弱,生病住过一段时间医院。有时我们打电话,她说着说着就会哭鼻子。我还打了好多字劝她要坚强,别难过,配合治疗早点出院。到五一的时候,刚好是爸爸的百日祭,我们全都回去了。
翻到2025年2月2日下午1:14,有几条语音。我轻轻点开,久违又熟悉、亲切的声音一下子涌了出来:
“张玉梅今天干啥呢?”
“今上班了吗?乏气缓过了吗?”
“再好好睡两天缓一缓再上班。”
语音里全是妈妈迫不及待的关心和问候。我隐约还听见旁边有人说:“说。”想来是有人在教妈妈怎么发语音、怎么和我们交流。这是爸爸离去、我回北京后,妈妈牵挂我的话语,她担心我失去父亲后一个人扛不住。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地铁里,鼻子发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想抬头忍住,可心里那股酸胀的疼,怎么都拦不住。对面座椅上的一位大哥,不停地抬头看了我好几眼。我拿出纸巾擦掉眼泪,可泪水还是一串接一串地涌出来。
妈妈其实不太会用语音聊天,我曾经教过她,可我们一离开,她好像就又忘了怎么操作。这是妈妈走后,留给我在这世间唯一的声音。我时常这般恍惚,大概是因为,我一直觉得她还活着。
我继续往上翻着聊天记录,像往回走一段日子。翻到更早的一条,2024年12月20日,还有一条语音,我又忍不住点开。
声音沙哑,有气无力地说:“再不操火了,爸好着呢,再好些了。你这个性子和我一样,光把自己害了。”
后面还能听见爸妈交谈的声音,爸爸说,这是发给我的信息。
那天我得知爸爸感冒迟迟不好,心急如焚,总怪没能有人尽早送他去医院,耽误了病情。后来才明白,爸爸那时已经是晚期,只是他太刚强,一直硬撑着不说。
这是爸爸离开人世前,留给我的唯一一条语音。我一直把这句话,当作他留给我最后的叮嘱:好好爱自己,脾气别太大。
这些语音,我始终舍不得删去。删了,就怕这世间再也寻不到他们半点痕迹,怕往后连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可留着,又不敢轻易点开。每听一次,心里就揪着疼一次,心酸和思念像潮水一样涌出来,久久散不去。
我就这么小心翼翼地存着,既怕失去,又怕想起,在不舍与难过之间,反反复复。
原来他们都从未真正离开。一个把牵挂藏在笨拙的语言里,一个把心疼揉在沙哑的叮嘱中。每当我点开他们留给我仅有的这点语音,就好像他们依然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