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上海,是被一张巨大的灰色水幕笼罩着的。铅云低垂,雨水淅淅沥沥,带着一种江南冬日特有的、无所不在的潮意。那是一种看得见的冷,你瞧得见雨丝,撑得开伞,知道寒意正从那雨幕里来,便有了防备。躲在屋里,听雨敲窗,心里反倒有种安稳。
今日一早,竟是个响晴的天。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将昨夜雨水洗过的梧桐枝桠映得清清楚楚,在柏油路上投下瘦硬伶仃的影子。天空蓝得透亮,是一种凛冽的、近乎脆弱的蓝。推门出去,满以为会迎上一捧暖意,谁知那阳光竟像是假的,徒有光芒,却没有一丝温度。一阵风过,贴着后颈钻进来,是那种干爽的、锋利的冷,比昨日雨中的湿冷更教人无处躲藏。湿冷是缠住你的藤蔓,而这干冷,却像一把薄而快的刀。
我忽然明白了。昨日的雨,是天地间一场混沌的酝酿,所有的寒气被水汽包裹着,显得钝了。而今日这场透彻的晴,是把一切都晾开了,风便成了这清冽世界的唯一主宰,它长驱直入,带走身上仅存的热气。这晴朗,是把冷淬炼得更纯粹、更咄咄逼人了。上海的冬天,到底还是晴不得;一晴,便把寒冷的底细,全给亮出来了。我裹紧大衣,在这明晃晃的、刀子似的阳光里,反而比昨日更缩起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