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225 和丰泽聊聊:在俄罗斯种地这一年,以及我们这代人的「农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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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去俄罗斯种地体验」

目的: 去学习知识, 满足自己的情怀。去俄罗斯种地并非为了赚钱,而是“给知识付费”+满足情怀。1200亩地(在中国不算小)在俄罗斯连小农经济下限都够不着,纯属“娱乐性质”的体验。

成本的真相:投入27万,毛利2000元,居然“赚了”是因为意外收获了菟丝子(一种寄生杂草,价格比大豆贵)。但账本无参考价值——地是跟中国农场主租的(成本40元/亩,对方成本4元/亩),设备、人力成本均虚高。

真实门槛:在俄罗斯靠种地过上中产生活(年入几十万),需要约13000亩地,前期投入至少六七百万。农业是资本家的游戏,不是拿着父母三五十万就能试的。

2.「现代农业生产反直觉」

农忙与农闲:现代人(被工厂驯化)以为种地要天天盯着,实际农业有鲜明的季节性。1200亩大豆,翻地+播种共4天,收割2-3天,净劳动时间一周多。中间几个月土地自己长,人可以去城里打工。

农业不是生活:农村活多≠农业活多。农村的琐事(喂鸡、修房、照顾老人)是生活维持系统的负荷,不是农业生产本身。

机械的效率:播种就是“开着拖拉机在田里飙车”,豆子噔噔噔往下撒。一个人+一台机器,效率是人工的1000倍。

3.「去俄罗斯种地的好处&困难」

好处: 土地价格便宜, 各方面的水利、机械、人力的可得性,所有东西都是最好的。

困难: 雇人成本很高, 购买机械成本高。 比如租地会有非常多且繁杂的手续。

风险: 俄罗斯种地的风险可能也不比买黄金或者炒股要低,因为种地他一定是看天吃饭,农业永远都看天吃饭。

4.「中国农业 vs 世界农业」

价格的反常识:中国超市粮食贵≠中国粮价高。实际上,中国主粮收购价比国外高几十%(大豆:中国4000+/吨,俄罗斯2200/吨),但终端价格低是因为工业(物流、分销)效率极高+绿叶菜(小众品类)的本地化优势。

农民是身份,不是职业:农民在中国不是一种职业而是一种身份,是一套生活方式。不是教师、工程师。土地太少(人均两亩三分),补贴只能维持生活方式,无法支撑职业回报。

耕地的稀缺与错配:中国土地价格是俄罗斯的20倍以上,但基建、人力、机械可得性全球顶尖。俄罗斯土地极便宜(三四块钱一亩),但劳动力真空、机械昂贵、水利缺失——是“小学考试”,谁能算明白100以内加减法谁就赚钱。

5.「农村的变迁与“临终关怀”」

农村的蓄水池功能:过去几十年,农村是劳动力的“缓冲垫”——没活干就回村,有块地就能活。但这个功能依赖人能忍受那种生活。

人口的平移,而非替换:农村人口在整体老龄化,年轻人不会回流。当最后一代在农村长大的人老去,村子就自然湮灭。丰泽朋友驻村的三不管屯,最后一户居民老死后,屯子变成地理概念,土地回归大豆田。

“临终关怀”式的工作:现在的农村工作,很大一部分是让老人有尊严地走完最后一段。这不是残酷,是历史进程。

梯田的真相:梯田极度破坏自然环境,且无法集约化。少数作为文化遗产保留,大部分应“悄无声息地回归自然”。

6.「中国农村兜底作用」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中国一直面临着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就是劳动力的严重过剩。所以必须要有农村这样一个蓄水池,没工作回农村种地。农村那几亩地,至少种出来的东西可以吃。然后农村那个房子我不需要投入任何的金钱,只要投入我的劳动力,就可以维持在那儿的生存。

因为农村的所谓的兜底是指你能认可农村那样的生活,你才愿意去让它兜底。

其实我们现在所能享受到的所有的田园牧歌式的生活,本质上都来自于我们这个工业社会的倾斜和帮助,毕竟我们是个社会主义国家,我们做这些是天经地义的。

7.「中国的工业作用」

种植蔬菜这一块儿,尤其是这种没有办法实现集约化生产的绿叶菜,它的价值是跟这个大规模农业生产脱节的。因为需要精耕细作, 中国有菜篮子工程,各种政策作为保障。其次中国的物流和人工成本,这些分销成本很低廉。中国的工业,比如说最基本的物流业,中国物流业的效率可能是欧洲或者美国就这些发达国家的几倍。所以导致它最终的那个终端价格很低廉。所以价格低廉的功劳不在于农业,而在于中国的工业实在太厉害了。

8.「未来的30年变化: 生育率降低以及农业的变迁」

生育率腰斩, 所有的国家当它进入到了信息化时代,工业化时代,人类的美好生活会急剧的降低人的生育意愿,这可以说是一个经济学常识。

农业变迁: 农业的变迁, 农业机械化必然的结果。当然政府从中当了一个缓冲垫。此时的我们面对AI化的这样的一个变迁,我们可没有一个农村当做我的缓冲垫,我们没有几亩地供我们傍身。人的价值开始被机器的能量所替代。这个是一个贯穿所有行业的问题。

我非常愿意相信将来或者说政府,肯定能够保障我们这些人的最低生活水平。但是我们的劳动价值是注定要被剥夺的这不以任何人的反对为转移。——丰泽

9.「价值感」

人在极端无聊的情况下,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毒品。也就是说人缺乏价值感这事儿比人挨饿还要可怕,人挨饿人会想方设法去找饭吃,然后这个时候人会迸发出无限的生命力。反倒是人吃饱喝足了,但是又没有价值感的时候,这个是最危险的时候。所以这其实才是我最担心的事情。

金句摘抄

我可以斩钉截铁的说,意义就是百分之百。如果我不知道我做的事情有什么意义的话,那其实就是死亡才是正确的选择。——丰泽

其实一种东西便宜就意味着你会被这种东西绑架。

找到属于自己的非洲。

我们也不要做那种唯技术论者,技术归根结底是为人服务的。如果技术没有让人的生活变得更好的话,那这个技术我们宁可暂且不投入。

我们需要解决的是人的问题。让人老有所依,让人有所安放。

经济不好的时候一定要锻炼身体,然后这样你能活到下一个经济好的时候。给岁月以文明。我们既然有一天的意义,我们享受一天的意义,这个意义是给自己的。

“农村的‘临终关怀’不是残酷,因为你我也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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