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荫是个女人,她的父亲以前当过兵,在她八岁的时候,父亲留下了一手的饭票和钱,只身一人要去香港,桐荫问她爸爸:"你怎么去?"
爸爸平静地说:"游过去!"
桐荫有些不可置信:"那么长的海,你要游过去?"
爸爸依旧是面色平静,"有人游过去了!"
桐荫:"哦,天哪!你就这么把我丢家里了。"
爸爸直视女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要学会照顾自己!"
然后他推开家门,留给女儿一个不回头的背影。

就这样,她独自一人在家呆了几个月,之后的某个晚上,桐荫房门被敲动,她有些怕,那样动荡不安的年代,那样漆黑的夜,一阵敲门声响起,她可不会记得还有个父亲,因为他不会记得自己有个女儿!
"谁?"
"是我。"
"你是谁?"
"我是你爸。"
"我才是你爸呢,我全家都是你爸!"
"真是我,我是你爸。"
"你说顺口溜呐,你爸我爸的。"
"开门!"门外的人有些不耐烦了,声音也浑重了些。
""不开!"
"开门!!"
"不开!!"
然后门外传来一阵的声响,好像那人在踹门!
"你干嘛!?"
"你开门!"
"我不开你就用脚踹啊?,你的素质是狗娘养的?!"
"你才是狗娘养的。"
哗的一声,门栓拉出,房门被打开了,"狗娘的,你还知道回来。"桐荫没好气的说,她父亲却是不理她,径直走向桌前,拿起水壶就是一阵猛灌。
"你慢点,牛饮啊?做个人吧。"
"你这嘴,小心点。"
"小心个屁,我这嘴怎么啦?你看不习惯,想收回娘胎里回炉重造啊?!"
"……"
"你去香港干嘛?"
"找你妈?"
"找我妈,她在香港啊?怎么的,找着了吗?"
"没有,香港太大了。"
"香港大?大得过那片儿海啊?"桐荫的双手撑开,边说边比划着,"你那么远的海都游了,那嫌香港大呢?"
"不和你说了,我洗澡去。"
"你是得好好洗洗了,你身上的味啊,像是浸过黄水沟。"
"好了,给我找衣服去。"桐荫便也不再说,进门给爸爸找了件白底粉色条子衬衫和一条紧窄长裤和一条花色内裤。 爸爸接过衣服,往厕所走去。
"你洗冷水啊?"
"嗯,烧水太麻烦。"爸爸好像也有些受不了身上的味儿了。
十几分钟后,爸爸穿好衣服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朝右搭着,他对女儿说道:"收拾一下,我们去振古。 "
"振古在哪?"
"是个挺远的地方。"
"为什么挪地儿?这呆不了?"
"想换换心情。"
"哦。。。好。"
两天之后,他们来到了振古村,并在这里呆了15年,将桐荫有记忆来的青春都消磨于此。
村里有个王二德,18岁成了亲,在城里村里来回跑,做倒卖水果的行当。他的姑姑和桐荫父亲是远亲,时常带着王二德来串门。 有一天,桐荫就问王二德:"二德啊,你为什么叫二德啊?"
"爸爸起的,怎么啦?"
"没有,就觉得二德不如二狗好听。"
"哪有,那村里的李二狗能和我比吗?我可是能赚钱养家糊口的,他还在村头捡粪球呢!"
桐荫嘤了一声,说道:"好吧,如果你不喜欢二狗,那就不要总往我家里走了。 "
"为什么啊?"
"爱屋及乌,我喜欢二狗,你既不是二狗,又讨厌二狗,我凭什么喜欢你?"
"你看出我喜欢你啦?"
"没有。"
"没有那你怎么说…说我喜欢你呢?"
"炸你呢,蠢货。好了,以后不要来了,每天见你,你不烦,我都烦了。"
"可…那…你真喜欢二狗啊?"
"啊。"
"我,我可以改名。"
"改个屁,你改你爸准拿绳抽你屁股。"
"不会的,我爸对我可好了。"
"你想好了,真要改啊?"
"嗯,改!"
"来人啊,来人呐!王二德改名叫王二狗啦!从此村里就有两条二狗啦!李二狗和王二狗!"然后是桐荫嘤嘤地笑。
"你又炸我,其实你不喜欢二狗这个名!" "二狗"有些不愤。
"其实也不是,不喜欢也不讨厌,不过,现在你叫二狗了,就有些生厌起来,快回家陪你单位婆娘,整日地往我这儿赶,败坏我窈窕淑女的名声!"
"可是…可是…"不待"二狗"说出可是后面的话,桐荫已经推着二狗的背往门外赶了,"回去吧,回去吧。好好做你的生意,好好陪你的婆娘。"
之后,王二德不再叫王二狗,也不再往桐荫家走动。再然后,桐荫只身离开村庄,去城里了,她在一家爆破厂做工人。七年后,她遇见了她的丈夫李军,随他回了老家,在那儿生下李一和李二。再然后,两个儿子都成了家立了业,她也做了奶奶,在家帮忙带孩子。
每每在家拖地,每每地上积水一片,她就会想起这段潮湿的记忆,然后从桌上拿张纸擦擦脸上的汗,继续干活。
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