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研读《大学》第五讲,马老师对“定”字倾注了一整节课的心力。所谓“定”,非是枯坐禅堂的木石之态,而是心念归向一处,不再随境流转的澄明。有了这份真切的见地,方能在纷繁复杂的人世间不迷失方向,在面对善恶、美丑、是非的微妙辨析时,拥有不退转的信心与不移易的决心。
前两日下班时分,一位平日交好的同事与我谈及一桩业务。言谈间,不知怎的竟起了争执,言语渐趋激烈。我强压心火,暂且搁置,打算晚间咨询顾问后再作定夺。然而那夜辗转难眠,心绪如麻,直至天将破晓,忽而抽离出来,以第三视角俯瞰此事:这纷争与我何干?我本只是协调之人,何苦入戏太深,将他人的锣鼓点当成自己的心跳?念及此,当即给同事发去消息,言明此后此类事宜请直接对接专人,若需协调我仍愿效劳,但不再躬身入局。消息发出,心头重担顿消,同事亦回以“OK”手势。那一刻,我猛然惊觉:此前之所以入戏,正因心中无“定”。
昨日与母亲约好,今日调休回家,亲手为她做一碗她钟爱的打卤面。一进门便忙不迭地打扫、寒暄,气氛本甚融洽。孰料母亲话锋一转,吐出许多刺耳之言。我本欲暂离现场,去买菜和面,母亲却道:“面条算什么饭?你姐昨日归来做了一桌好菜,我偏要吃昨日的凉皮子。”我劝道:“剩菜倒掉便是,新鲜的多好!”母亲闻言勃然大怒。我当即止语,退入卧室拨打工作电话,随后默默做起海鲜蛋炒饭,心中默诵《大学》经文,以文字之力稳住心神。
午后上班,采访一位同事姐姐,请教她如何能与母亲同屋共处数十载而和睦如初。她淡然道:“都顺着她便是。”我问:“若她说难听的话,也顺着吗?”她答:“我母亲极少言语,更不唠叨。
夜晚复盘,我照见了自己内心深处的“不允许”——总想让父母听从我的安排,而父母亦期望我全然顺从他们。两股意志相撞,矛盾遂生,“定”自然无从谈起。归根结底,仍是内心定力不足,未能真正做到“知止而后有定”。
《大学》云:“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定”不是逃避冲突,而是在冲突中仍能守住本心,不被情绪裹挟,不被他人言语牵动。它需要在一次次人间烟火的磨砺中反复锤炼——同事的争执、母亲的唠叨、自我的执念,皆是修“定”的道场。
真正的“定”,是看清自己角色的边界,是接纳父母本来的模样,是在情绪翻涌时仍能默诵经典、稳住呼吸。它不在深山古寺,而在打卤面的热气里,在深夜醒来的辗转中,在一条及时发出的澄清消息里。
修心之路,道阻且长。愿我们都能在纷繁世事中,修得一颗如如不动之心,定而后静,静而后安,安而后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