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梨

郑重声明:本文系振委会推文,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秀妤,后山的梨花又开了,你今年过年还回来吗?”花梨给女儿发了一条微信语音,她的女儿远嫁在外地,几年难得回来一次。她的故事像落下梨花一样,褐色的土地托住白色的离花,乘风归去。江上一犁春雨,了无痕迹。

    花梨与何适相遇在一片开满梨花后山,那年她们十七八岁,两人羞涩地对视,晚霞的霞光全撒在他们的脸上,在黄昏暮色里,他们是第三种颜色——春色浪漫。

    在一起半年后便结了婚,他们婚礼很简单,花梨穿了一件红色呢子大衣,盘起的黑黝黝发,红色牡丹别在发髻上,美艳动人,脸上欣喜的模样,更添一份韵味;何适一身深蓝色西装,衬得整个人英挺帅气,两人站在一起,像是画报上明星,那一天热闹喧嚣非凡,但新郎的襟花老是掉,所幸后面敬酒便放在角落,角落的襟花仿若预示将来一些事情。

    三年后,他们有了一个漂亮的女儿,一家人原本看起来其乐融融,但慢慢地发现何适竟开始爱打麻将和喝酒,他们是在知识分子下乡投缘相知相爱,为了女儿教育向组织申请回到了何适的家乡——渝城,回到家乡的他,时不时会邀请朋友聚餐,偶尔会听到他们谈起关于孩子性别的话题。

    “我说,还是适哥你好,女儿压力小些,那像我们几个都是儿子,还有得拼哦。”其余两人也跟点点头,何适倒是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笑了笑。

    “二筒。”

    “杠。”何适露出洁白人畜无害的笑,抬手再摸一张。

    “清一色自摸三家,满了。”接着就听到何适那爽朗的笑声,三人“啊”声一片,半晌外面的阳光被一团乌云挡住了,屋内视线渐渐暗了,他们才散了各自回家,而花梨隐隐感到有些不安,安慰自己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便继续待在卧室里照顾女儿。

    何适送完朋友后,回到卧室里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儿和妻子,脑海里回想起今日朋友们玩笑间的话,似乎是一只小恶魔缓缓地埋藏在他心底,指使他不由自主贴近妻子的身体,手也试探着伸进她的衣服里摸索着,试图想要进行下一步,花梨被莫名其妙的举动惊醒了,下意识推开他,再继续装睡。

    何适翻身却跌落在床底,意识才被拉回现实里,他拍拍身上的灰尘,大步流星地离开卧室,在客厅喝了两大杯水,才浇灭了生理性的火焰。

    这件小插曲发生后,俩人尽量避开有关的话题,但生出了嫌隙如同春日的画布,闲置在一处,需要上色的空白越来越多。

    在他们女儿周岁宴上,何适和朋友们聊起近期他们国营厂的一些政策,又聊到生小孩的话题。

    “听说了吗?我这里有个小道消息:下半年厂里要搞计划生育,要是生二胎可能饭碗都保不住。”一个在政治部门工作的朋友眼睛看着何适无奈地说道。

      “与我无关。”何适说着直接把杯子里的酒咕咕一口喝下,朋友们见状都心照不宣地转换到其他话题上,他便一桌又一桌地敬酒,那天他基本是被抬着回家的。

    何适窘迫的样子落在花梨的眼里,可他们半年内试了那么多次,还是没有怀上,可能确实无缘吧,她心里也是着急,毕竟生一个大胖小子也可以堵住他家里人的嘴,女人在那个时代都是被闲言碎语给淹没而失去自我。

    半年后,正如他朋友说的那样他们厂正式发布生二胎的禁令,那天下班后,何适饭点后还没有回家,直到深夜摇摇晃晃地提着公文包回家,他一回家里就抱着花梨痛哭流涕,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而何秀妤在一旁玩着玩具,被何适的模样吓哭了,她奶奶赶紧抱她离开。

    花梨把安抚地摸着他的头,轻声地劝说着他先去睡觉,其余的事情交由她来想办法,他靠着她身上,慢慢挪动着步子到卧室床上,她第一次厌恶他身上的味道,用力把他扔在床上,她知道那张画布再用不着去上色,他们之间的嫌隙再也缝补不齐了。

    接下来的十年里,何适经常需要去酒馆捞人,时常醉得不省人事,嘴里还念叨着:“要是我有儿子,他可以跟我一起拼酒;要是我有儿子,不至于喝醉没人抬……”要么在麻将馆玩通宵,一整天都看不到人,花梨闹了好几次,实在没有法子,他家里人还怪她没生儿子惹出的祸事,连她的女儿都没有站在她一边,她的女儿一岁后便跟着她奶奶,她自己便找了一家花店上班,日子还算过得去。

    这十年他们吵得不可开交,她甚至也开始有些责怪何秀妤为什么是女孩子,为什么她不是男孩子,这样我们的家还可以是一个完整和睦的家,一天天累积的怨气全部分散在女儿身上,莫名会生气用衣架打女儿,会在周末喊女儿去帮忙重的搬花盆,会在女儿找她要钱抠搜给,甚至想要她自己存钱,觉得她反正是要嫁人的,读书多少也没有关系,好像她也被上一辈的人同化了。

    人类的本质到后来都是一类人,无论你怎么挣脱都会被周围人的目光裹挟着变成最不愿看到的样子,他们的那春日画布被彻底撕碎了,他们最终选择了离婚,但是女儿被判给了男方,明明最开始是何适想要儿子的呀,到后来女儿最恨的人,偏偏是她。

    “妈,我这边走不开,今年还是不回家了,等下次吧。”

    她的故事像落下梨花一样,褐色的土地托住白色的离花,乘风归去。江上一犁春雨,了无痕迹。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