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清晨的东荆河侧畔

从东海之滨回到古云梦泽演变而来的桑梓地,此去上下两千里。

冬至之后的上海六点出头天就蒙蒙亮了,而在老家这个时候公鸡还在高亢地打鸣。在回老家的这几天,我照例还是5点醒来,但直到6点,透过玻璃窗往外看,还是黑咕隆咚的。倒不是畏惧零下3度且在乡下更显凄冷的严寒,主要是起太早后显得百无聊赖,无所事事。磨蹭磨蹭,就延后到6点半才起床,直到天已大亮的7点才出门。

晨曦初露的清晨,乡间小道抑或东荆河大堤上几乎空无一人。出门到东荆河大堤上走一走,呼吸带着泥土味的新鲜空气,也是别有意趣。运气比较好,在老家的几天,都是阳光明媚,空气指数在56上下,与沪上差不多,比前不久有个靠近我老家的友友抱怨过的空气质量好多了。另外,散散步,活动活动筋骨,看看百鸟上下翻飞,可谓一举几得。

我对东荆河大堤有一个挥之不去的情结。因为东荆河以及沙洲上的水杉林、杨树林,还有那在春日后芳草萋萋的大堤,是我儿时最常去的地方,在那里,几年的放牛娃生涯在此度过,在杨树林中摇树桩、抓刺猬、打知了壳、割草,甚至夏日在河中游泳,都留下了难忘的记忆。从某种意义上说,在水势上涨的时候,看河中心往来的船只和大堤上奔驰的“乌龟壳”,引人遐思,也是我青春梦想起步的地方。

每一次回老家,我都会到大堤上走一走,到沙洲里转一转,似乎只有不间断的“复习”,才能保持那份记忆,才能在常见常新的耳闻目睹中固化这些记忆。而且,我还特别喜欢一个人行走,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残存但略显模糊的记忆在自然的状态下一步步、一点点还原,直至完全修复。

这一次回老家,自然也不例外。

当家里人还在梦乡的时候,我就一个人悄悄地出门了。话说之前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抑或现在的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还是有些成效的,比较可触、可感的直观印象就是“村村通”背景下的道路建设,早些年就基本上铺上了水泥路,这次回去甚至连我们后湾的屋前也全部铺了水泥路。不夸张的说,我从上海的家里出发一直到两千里外我父母的墓地,凡是需要下脚的地方,大概只有十几米还是泥巴路。东荆河大堤上,也全是水泥路,不像我们小时候一碰到下雨天就要禁止车辆通行,也没有高温酷暑时的那种尘土飞扬。

早上七点左右,旭日东升。虽然大堤两侧百草枯黄,白杨树也是树影斑驳,在阳光的映照下,也依然显得风姿绰约。待到立春之后,大地回春,气象万新,绿草如茵、树影婆娑,更是绝妙的风景。

冬日的东荆河大堤两侧,也并非完全是由黄、褐、灰的冷色调组合而成的萧瑟。站在大堤的高处极目远眺,我们这个如同一把椅子的湾子在凹陷的那个直角三角形区域,基本上是各家各户的菜园子,那些由榨菜、菠菜、菜薹、上海青、油菜、腊菜、油麦菜等组成的菜地连成一片,分明就是彷如休眠、静止状态的冬日中也藏着勃发的生机。至于叽叽喳喳、蹁跹起舞的百鸟,同样也如唱着呼唤春天的歌儿。

顺着紧贴沙洲一侧的大堤一路走,还发现了两处比较集中的墓地,一处是我们生产队的,相对比较稀疏,分属于不同的家族;一处是另一个生产队的,相对比较聚集,俨然一个公共墓地,而且在大堤的下面还专门修筑了一条通往墓地的水泥路,据了解,是他们生产队有人出资七万元修建的。农村火化政策实施好多年了,但还是有很多人家把骨-灰-盒放入棺-木掩埋,另有一些还要立碑,事实上还是占用了耕地,似乎与初衷有距离。“入土为安”是咱们中国人强调的习俗,也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后人有一个慎终追远、凭吊祭拜的地方。

以前东荆河大堤上设了不少管理段(站),这次回老家发现这些站点不复存在了。我问这是出于什么原因,大伙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我猜想,可能是与道路的变化,使得这些站点的职能弱化有关,因为这些站点原来主要是管理大堤路面以及大堤两侧的树木,现在路面变成水泥路,而且车辆巡查也挺方便,加上还可以运用现代信息技术,也就不需要采用传统管理方法了。真如此,说明农林牧副渔,或者是基层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也开始向现代化迈进。

出了沙洲的三角形地带,就到了小时候去外婆家经常要经过的一个渡口。现在从大堤上通往河面的那条斜坡路已经不见踪影,走到河边才发现对岸有一条看上去比较破败的木制小船靠在岸边,但已经不是主要为过往两岸的人摆渡了。东荆河上游在中革岭那里分成了两股,在两股河道之间形成了三个垸子,在过去,当东荆河涨大水的时候,这里往往成为分洪区。因此,前些年这里的居民就搬迁了,重新得到安置。当这些人大部分搬走后,对岸就明显荒废了,我在河边走的过程中,还能够听到对岸的鸡鸣狗吠,却没有见到如断壁残垣的低矮房屋中冒出的袅袅炊烟,也不见任何一个人影,一切显得那样宁静。

实际上对岸搬迁后,不仅影响了渡口的繁忙甚至影响了渡口的存废,还影响了离我们生产队不远的那个小集镇由衰落再走向衰亡。目前,附近几个村要买一点所谓稀缺的东西或大批量的东西,都得走到十几里之外的集镇,实在是多有不便。究其原因,主要是人烟变得稀少,小集镇也就难以成为集镇了。而人之所以变少,一个原因是我们附近的十里八乡很多人背井离乡讨生活去了,再一个原因就是东荆河对岸村子里的人搬走后基本上是十室九空。于是,渡口的废黜,也连带影响了集镇的废黜。

在我们那儿,江、河、沟、渠的界限是比较清晰的,既然东荆河称之为河,那一定是比较长、比较宽的。小时候,东荆河常常是大河滔滔,从此岸到彼岸,总觉得是比较宽阔的,往来船只也多。现在也有夏汛或秋汛,但不知道何时开始,经常见到枯水的情况,目之所及,大河之雄浑不复存在。一般来说,冬天就是枯水期,这次回老家,却感觉东荆河如同一条水沟,以至于我都难以置信,甚至高度怀疑我是否因为年纪大了后变成了远视眼。站在河边,到对岸也就是咫尺之遥。这就是我以前经常游泳的地方吗?

当然,河水倒是一片澄澈,缓缓向东流淌。虽然河道泥土堆积后形成了两个明显的级差,河面也变成蜿蜒曲折的长流细水,但三百多里的东荆河仍然是通江达海的,从这里依然可以到达一个个的远方。

(拍摄于2024年1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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