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二姑的两个客户从浙江绍兴来,我被喊去陪客。工作了一天怪辛苦的,有时候不想去也得去,这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去了,陪他们打了一会牌,见有人接我,我便插空回了一趟家看望老娘。
娘在哪里哪里就是家。十多年前,我把父母从农村接到城里,父母不愿意跟我们住在一起,我在我和爱人住的邻近小区买了一小套刚开盘的新房,一楼有电梯,出门就是公园,便于老年人锻炼身体。就这样,摇身一变,在农村住了一辈子的父母,一下子变成了城里人,但生活习惯和思维方式还是跟农村一样,喜欢收拾破烂,什么都不舍得扔,譬如盛水果的纸箱子、吃完罐头的空瓶子等,老娘总是攒在一起,堆成一堆,准备卖钱。类似这样的事我批评过老娘几次,她委屈地记住了,以后在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但我的心里变得有点异样难受了。我想,父母一辈子的生活习惯,无关紧要的事不要批评父母,有些习惯很难改,譬如我的很多坏习惯、臭毛病,就很难改。为什么老娘就能顺顺溜溜改过了呢?所以,我很自责,不应该这样待娘。
昨天小齐把二妹接来,她要在老娘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按老娘的话说:“等节气收拾了了,她会在这里住上一绷子,到时候你就可以搬回你家住了。”娘说的“节气收拾了了”就是指二妹家的农活干完了,特指妹妹家的梨子摘完下窖或者把梨卖完。因为姊妹四个轮流照顾八十多岁的老娘,我是“政府埋单”,三个妹妹谁想娘了,谁有空谁来,住上一阵子,然后各回各家。因为娘跟着我在城里住,但娘又单独居住,我们不在一个小区,但自从父亲2021年7月25日离开之后,我们从没有让老娘一个人单独住着,总有人陪。
总有儿女陪的日子,娘才住的安心。娘胆小,夜里不敢一个人居住。妹妹她们过来住时都是和娘在一个屋里住。娘的卧室里有两张床,一张床是娘的那个固定的床,另一张床是现在公共的床,以前是父亲的床,父亲走后我想把父亲的这张床扔了,但不敢跟娘提,还有父亲的那个大碗,一直没敢丢,怕娘伤心。但该不该丢与不丢,我也不知道。娘伤心不伤心,我也不知道。就这样,父亲走后,保留着这张床,还有父亲的那只和娘一样的粗瓷大碗。父亲走后,这床成了陪娘住的公共床,我们都在用,而这碗是我一直在用。
昨天我“不应该这样”的老毛病又犯了。陪二姑的客户打牌空隙回趟家,见了刚从乡下回来的二妹,屋里堆了一堆农产品,一袋子带着新鲜泥土的秋藕,一木箱子梨,一大箱子苹果。二妹知道我小院里有四畦菜地,特地还带来一袋子香油渣滓,说是最好的有机肥,等等吧,堆在客厅,非常凌乱。还有一个比较扎眼的东西吓我一跳,是一大捆给死人烧的黄纸,拆开还叠了些。我顿时恼羞成怒,问咋回事,是谁带来的这等不祥之物。老娘说是她买的,白天五六个老太太在门口聊天,一个老太太撺掇着大家一起买的,每人一大捆,很沉,老太太提不动,卖纸的人给每个老太太都送到家。我一直追问老娘咋回事,埋怨老娘老糊涂了,买这干啥。老娘说等赶明给你爹烧纸时就不用买了。我更气,大声对她说,每次烧纸时不都是在路上买的吗?谁有时间在家里没事叠这些东西?老娘像个小孩,对我说:“我错了,下次不胡乱买啥了,就这一回。”我想到我了小时候做错了事,也是这样对娘保证的,但后来还是记不住,做错了很多事,但记忆中,母亲从来没有大声训过我,都能包容我。
过了一夜,我感到了后悔,昨天我不应该这样。待会儿我到娘那里一定哄哄她,给他委婉地道个歉。知儿莫如娘,娘知道我啥脾气,娘是不会跟我一样的,但昨天我的大声言语恐怕让娘吓着了,所以我现在感到十分自责和后悔。
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娘给的,娘现在年纪大了,即使有些事糊涂了,我也不应该这样。娘胆小,以后啥事都要顺着她,依着她,鼓励她,善待她,让她有安全感和依赖感,让她觉得我永远支持她,永远是她的后盾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