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打电话来,说我买的衣服收到了,等我回老家穿。
我说:我没买。
她说:不是你买的是谁买的。
我说真不是我买的——是不是孩子爸买地址点错了,寄到家里去了。
挂了电话我给孩子爸打视频:家里那包衣服是不是我们的?
他说不是。是特意给我爸妈买的,每人两套,后面还有两套。
我是又气又觉得好笑。一星期前他给我买过两件衬衫,我问怎么不先说一声,他说不贵,合适的话就留着穿。这回给我爸妈买秋衣也不问尺码,他一个字都没提就悄悄买了。
我给妈妈打回去,说:是孩子爸特意给你们买的。
她的语气一下就变了:不用,给你们留着回来穿,我们不缺衣服,你们对自己好点就好。
我说:他就是这样默默做事的人,有多少钱做多少事的,他的心意你就收着,又不贵的。
我妈说说话。
我搞怪地说:是不是看着比你儿子细心多了,你儿子还没买过。
我妈说:是的。
我说:那不就说明我没看错人吗?心地善良,就是不爱表达。
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我妈说:我这有点事。挂了。
两天后的晚饭时间,我爸打来了。第一句先问:孩子爸在不在?
我说在出差。
他才把话说完:不要买东西了,你们照顾好自己。你妈看着你们买来的东西很难受,一直在说。假期你们回来,她看你们都没给自己买新衣服,穿的还是旧的;回来一趟还想着看望这人看望那个人的,就是没舍得自己。好好照顾自己,看你们都瘦的。我们还能干,现在还可以挣钱的,不担心。
两天,够他们把这几套衣服翻来覆去说上好几遍。
我妈那句“我这有点事”,到他嘴里就成了:你妈看着你们买来的东西很难受,一直在说。
难受的不是衣服。是他们看着我们——回来穿的还是旧的,一趟趟看这个人看那个人,就是没想到自己,对自己好点。
把心意说出口,其实就三步:
一,替他把事说清楚——这是他特意买的,不是顺手的;
二,替他把人说清楚——他就是这样的人,默默做事,不爱表达;
三,把判断说给自己人听——我没看错人。
三句话都不难。难的是第一反应。我们习惯说的是“不贵”、“不用”、“别浪费”,一句一句,把心意打了折。
这三年,他的付出我大多看见,却很少表达感谢。
以前他为我添置衣物,我只关心价格和合身;这次他默默孝顺我父母,我在父母面前懂得替他温柔解释。
可唯独对他本人,我从未直白说过一句感谢、一句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