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里火辣辣地疼,双腿发软,才一头栽在路边的长椅上。
盛夏的晚风带着雨后的湿气,吹在身上凉飕飕的,可我心里,却比寒冬还要冷。
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贴在地面上。
刚才那一幕反复在脑海里回放——黑压压的伞阵,冰冷的话语,她被带走时的眼神,还有我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的窝囊样子。
我猛地一拳砸在长椅上,指关节传来钝痛,却丝毫抵消不了心里的窒息感。
我算什么呢?
一个偶然闯入她世界的路人,一场大雨里短暂的慰藉,一段她家族势力随手就能抹去的插曲。
我连伸手拦一下的勇气都没有,连一句“等我”都说不出口,又凭什么说,我来这儿只为见她?
那一晚,我像游魂一样在街上游荡。
走过发烫的柏油路,走过湿漉漉的街角,走过那家还亮着灯的大排档。
棚子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那场交心、那场暴雨、那场突如其来的分离,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回到家时,天已经蒙蒙亮。
室友被我的动静吵醒,揉着眼睛出来,看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你昨晚跑哪儿去了?一身狼狈,跟丢了魂似的。”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摇了摇头,径直走进房间,把门反锁。
躺在床上,天花板在眼前旋转,闭上眼,全是冰儿的样子。
第一次见面时她空洞的眼睛,重逢时她温柔的笑,听到我心意时她低头的娇羞,还有被带走时,我没敢看清的表情。
接下来的日子,我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
和“赤足党”一起宅在空调房里,吃东北大板,打游戏,吐槽这该死的酷暑。
他们笑我最近话少了,人也蔫了,问我是不是撞了邪。
我只笑笑不说话,没人知道,每个傍晚,我还是会控制不住自己,走向那家大排档。
只是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那个位置常常空着,偶尔坐了别的客人,吵吵闹闹,喝酒划拳,却再也没有一个清冷又温柔的身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喝酒。
我也不再靠近,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然后带着更深的失落,转身回家。
我开始拼命找事做。
白天打零工,晚上跑步,把自己累到倒头就睡,不敢给自己一秒空闲去想她。
可越是压抑,思念越是疯长。
我常常在半夜突然惊醒,耳边仿佛还留着她的声音,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冰凉的触感。
我甚至荒唐地想过,要不要去打听她的下落。
可我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一个名字——冰儿。
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找一个被家族严密看管的富二代,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何况,我这样一个普通人,就算找到了,又能怎么样?
再一次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再一次懦弱地站在原地吗?
某天傍晚,我又鬼使神差地走到大排档附近。
老板认出了我,热情地招呼:“小伙子,好久没见你了,进来坐会儿?”
我顿住脚步,摇了摇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那个熟悉的位置。
空的。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时,老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叫住我:
“对了,前阵子有个姑娘,让我把这个交给一个经常来这儿等她的男生。”
我猛地回头,心脏骤然骤停。
老板从柜台里拿出一个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到我手上。
纸张带着一点潮湿的痕迹,像是被雨水打湿过,又被小心晾干。
我手指颤抖着,缓缓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清秀的字迹,简简单单一句话:
“别等我了,好好生活。”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可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的字。
风一吹,纸条在我手里轻轻晃动。
远处的城区依旧繁华,盛夏的热浪再次席卷而来,柏油路隐隐发烫,一切都和我们初见那天一模一样。
只有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永远留在了那场暴雨里,再也回不来了。
我握紧纸条,对着大排档深深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