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六日早晨
天阴得很,灰蒙蒙的,顶头的云是一种不纯净得白,在我奶奶家才能凑巧见到这种颜色。奶奶家是土灶,地锅,大泥地,这凑巧得首先得在大地锅上蒸大白馒头,凑巧呢拾馒头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一抹黑的锅灰,再凑巧呢馒头掉在泥地上,又滚了一层土灰,这馒头的颜色就跟今早的天差不多了。白的、黑的、灰的跟一碗芝麻糊泼到了天上一样,很不干净。
天不干净了,就下雨嘞,就刮风嘞,出去就得撑着伞嘞。
我撑着伞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小雨窸窸窣窣的化在了伞面,跟杭州的初雪一样,触地即溶。雨势小声微,看着跟蛛丝一样细,估计是没吃早饭。走着走着,我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有些晃动,跟奔波在海面的船一样,不过我稳住了。刚稳住,它又从前面推,我双肘紧贴着肋骨,微微低头,稍稍搂身,抵抗着。是风,今儿个他是真疯了,迷路了似的,东南西北的吹,好像我是个新娘子,他是个爱看热爱的小伙子,一会儿捯着步子冲到前面看看,一会儿打个转儿,拐个弯儿又凑到你脸跟前。再过一会儿,他又特地停下来,到了你后面,静静的欣赏“新娘子”的走姿,仿佛再说:”这一扭一扭的,能生孩子“。路边两簇圆形的,跟大瑜伽球一样的植物被他吹得跟做了过山车的小姑娘一样,秀发全往后倒,头也向后仰。
变大了的风是催化剂,是煽风点火的私语者,本来滴点滴点的雨像是被浇了油的火,旺了起来。伞面上像是被倒了一小碗米,哗啦哗啦的,就是那种化肥袋被挤压、折叠的声音,响个不停,雨这会儿不再像是没吃过早饭的样子,米粒不断地撞在伞上,很疾,像是一杆机枪在扫射,嘟嘟嘟个不停。这时就得换一种方法撑伞了,毛毛雨的时候,风也不大,伞直直的,单手握着伞尾就行。可这时候,一边肩膀得翘起来点,脖子得跟长了手似的搂着伞杆,下巴抵住锁骨,手得往伞杆的中间移。风从哪来,伞就得对着哪边,这时的伞都是斜的,快和地平行了。千万别惦记着自己湿了没有,这时候切记随着风走,别跟着雨去,要不然风可就一股脑全钻进伞背里去了。如果风大,伞面定要被吹反过来,如一个蘑菇的菌盖倒过来了,也像一个鸡尾酒杯。可惜早上没看到这样的“景色”。
风时大时小,我从文屏路走到小西湖的时候,风已经小了,雨也小了。
湖面像是被人坐了一屁股的被子,有很多皱纹。湖面上铺着一小段木板路。我是很喜欢那段木板路的,总想着在桥上来段“才子佳人”的偶遇。木板路铺在虹源湖的最东边一角,朱红色的木板,让我时常想起古代的朱门。木板粘了水,变得油润油润的,跟贴了一层保鲜膜一样。雨滴打在木板上,一半散进湖里,一半裹在木板上,滴着滴着就把一块块木板裹成了一面面镜子,走在上面能看到一丝天的倒影。
走过了“朱门”,得再走一段石板路,迈几块阶梯,就到了图书馆,这是十月十六日的早晨,天灰蒙蒙的,很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