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家小馆

这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店,却又是一家无比神奇的店。我觉得店,就应该是这个样子,这样子的店才对的上“店”这个称号。

老板是本地人,活像是用一节断了的柳木削出来的,脸被利斧狠狠地削过,干瘦的不像话。下巴时不时会有些乱糟糟的胡茬,面部皮肤状况也不太好,仿佛他每天洗脸用的是砂纸。他不高,一米七上下,穿着不知道穿了多久的旧衣服,越到冬天,就越显得寒酸。尽管刚刚三十出头,看起来却活像是四十好几。

与之相比,老板娘显得贵气多了。

虽然老板娘也穿着朴素的旧衣服,但是她自带着一种优雅的气质。老板娘是个美丽的女人,鹅蛋脸,柳叶眉,樱桃小嘴,皮肤白皙,身段极好。她每天只洒脱地挽个发髻,带上袖套就开始招呼客人。她声音很是温柔,顶着凛冽的晨风进店,听到她软糯的口音如沐春风。由于我去他们家去的频繁,现在只要我一进店,她从窗口后面一抬头,就吩咐起兼职:“一碗热干面,不要放辣,少点汤,做干一点,多点葱花。”

这个兼职也很有意思,她大概是今年的新生,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做起事来总是小心翼翼的,像是生怕碰坏了锅碗瓢盆的样子。我说话声音比较小,要求又挺多,加上隔着窗口,她很难听清我要吃什么。每次我报完之后,她都会弯下腰,把头从小小的窗口探出来再问一次。后厨的老板娘看到是我后,就会把我的要求说一遍。她一边把头缩回去,一边吐吐舌头,可爱极了。

当我坐下开始吃的时候,他们家养的狗——小白——就会趴在我的脚边。小白是只京巴犬,身上的毛又白又长,被老板喂得浑圆,跑起来活像一个肉球。小白以前的主人是一个外地学生,学生毕业之后径自回家了,小白成了流浪狗。老板刚开店的时候,小白一天到晚跑来蹭吃蹭喝。来的次数多了,老板干脆收养了它,给它洗澡,喂它吃饭,给了它一个家。每次老板骑着电动车去送外卖的时候,小白就跟在后面狂奔,长长的白毛随风起舞,煞是好看。去年我来的时候,小白还是很活泼的,我只要一坐下,它就把两只前爪搭在我腿上,一脸憧憬地看着我。起初,它对谁都这么热情,可是来店吃饭的人大多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行色匆匆,吃完之后就离开了,没人会注意到这只尾巴摇个不停的小狗想和他们玩儿。被冷落太多次后,小白渐渐也变冷淡了,每天就趴在台阶上打盹。偶尔我来的时候,它才会起来,挪到我脚边趴下,蜷成一团,继续打盹。

我很喜欢这家店,店里的食物十分便宜,老板调得一手好汤。下雨的时候,他会大声咒骂天公,然后把店门口的遮雨板打开。没天然气的时候,他会大声咒骂天然气公司,然后咬着牙搬来一罐煤气“凑合”。老板娘微笑着看着自己的丈夫,既不帮衬,也不呵责。兼职就直接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小白围着老板的脚打转,尾巴摇的像个钟摆。

老板和老板娘以前是外出打工的,积攒了几年才开起这么家小店。他们家卖的东西都这么便宜,我很怀疑能赚多少钱。

“比打工时要强吧!知足常乐啊!”老板笑得很开心。

老板娘也是一贯的优雅的微笑,兼职把拌好的热干面放到我面前,面上腾起的蒸气有种温暖的味道,我突然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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