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题目是中年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是年轻人听了要皱眉的。年轻人总信明天会更好,这信念像新车的发动机,轰轰响着,带他们往前冲。可开过几个上坡下坡,颠过几段石子路,才渐渐觉出,那发动机未必是全新的,有时还漏着油呢。
菜场里卖豆腐的老周,凌晨三点磨豆子,五点出摊,风雨无阻三十年。他儿子在柜台后头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可一笔一笔,总也绕不开那几毛钱的利。隔壁卖服装的铺子,姑娘直播三小时,卖的货款抵得上老周三个月的。老周不眼红,只是把豆腐切得更方正些,卤水点得更老些。他晓得,生活给他的,就是这一方小小的摊子,一板实实在在的豆腐。公平不公平的,豆浆进了碗,豆腐上了秤,都明明白白的。
我有个写诗的朋友,写了二十年,诗稿能装几麻袋,发表的没几首。他总说,诗这东西,是跟自个儿较劲。后来不写了,开了家旧书店,倒过得自在。有回我去,他正翻一本发黄的《诗经》,“衡门之下,可以栖迟。”他念着,抬头冲我笑,“你看,古人早想明白了。”那笑里,有千年的月光,清冷冷的,却照得人心底亮堂。
生活不承诺公平,这是句老实话。可也正因为这样,那些微小的光才格外珍贵。春天院子里的杏花,不管贫富贵贱,都开得一样喧闹;邻居递过来的一碗热汤,滋味从来跟价钱无关。这些细碎的暖,是生活给的另一种公平,不写在账本上,只落在心坎里。
说到底,我们是来经历的,不是来算账的。经历过了,尝过了,也就够了。夜深人静时,给自己斟杯茶,听窗外远远的市声,像潮水,一浪一浪的。你忽然明白,公平不公平的,都在这杯茶里了。抿一口,苦的;再抿一口,回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