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张
夜已深。
在一盏老旧白炽灯的照耀下,他的脸显得越发的苍白。
环顾四周,
一片鬼域。
身旁两面贴满小广告的墙壁,几辆老掉牙的二八大杠,时不时闪烁几下的灯光。
他抬脚了。
黑夜里,
一阵尖锐的声音如一把利剑划开了沉寂已久的黑夜,伴随着的是一阵类似婴儿啼哭的声音,还有中年男子似有似无的吟唱声。
夜幕又恢复了沉寂。
第二天清早,人们有一句没一句的扯着闲话,在大爷大妈的据理力争下,他们将这归功于墙上君子的功力太浅,并未得手xx家电瓶车上的电瓶。
只是,没有一人注意到那面贴满治病办证清下水道的墙壁上,多了些什么东西。
那是一张四五寸的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
“下面失散的,势必在上面重逢。”
没有落款,没有号码,什么都没有。

第二张
一个身着警服的男子正翻看着一条尘封30多年的记录。他并无查案的兴趣,只是百无聊赖中,在无数发黄的档案和错综复杂的蛛网中拾起这个满是尘土的牛皮 纸袋。说实话,他是拿来当小说看的。
纸袋里有一张不大的纸条,上面写着短短的几行文字,没有时间,没有地点,没有姓名,什么也没有。
他想不明白。
纸袋上有它的编号:0-1937,其它信息一概不全,似乎更像是某人恶作剧未果的证据,字迹潦草,但他还是看完了。
他拿起宣告案情申诉期失效的印章,在印泥里不停的摩挲着,想要盖上印,可不知从何而来的一个念头让他放下了。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点起一支烟,把注意力放到窗外的车水马龙中。
在一股烟草特有的浓烈气味中,他似乎回想到了许多,又是一阵凛冽的寒风过后,他鼻子一酸,浑浊的眼眶中滴下几滴清泪。
烟草的味道在整个房间里不停地环绕,把这间不足10平方米的小地方带入到一个仙境。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用打火机点燃了那个牛皮袋子。
剩下仍在燃烧的碎纸片如轻盈的蝴蝶,飞遍了这片仙境的各个角落,在每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都留下了它们自己的痕迹,涅槃成仙。在烟草一根又一根的应衬下,显得那样的美。
他似乎有些飘飘然了,他脱壳了,他得道了,他成仙了,他感受到了当年全市第二考入中国人民大学时的快感,又想到当年因兴风霁月被小人陷害屈居县城公安局的悲痛……
但是,
这一切都戛然而止了。
第二天清晨,在一台老旧的收音机里,传出了女播音员如百灵鸟一般清脆悦耳的声音:本台消息,昨日傍晚,在xx市xx街道的马关小区里,77号单元楼被一场熊熊大火烧得面目全非,不过万幸,楼内住户还未入住 ,并无一人伤亡。
同样,在一个角落里,一张泛黄的纸条静静地斜倚着墙角,在大火中,它竟完好无缺。
上面只有一句话:
“上面重逢的,势必在下面分散。”
和上一张一样,没有落款,没有号码,什么都没有。

后记
某人(是谁都行)在书上看到这两句话时,沉默良久,然后想到了这些。
上述两个故事都有着相当矛盾且违背常理的描述,细读都能看出来。只是,同样,为什么要写它,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在1937年那个令人恨之入看的日子里,还是有人能用相当矛盾且违背常理的描述,去宣讲历史呢?
历史不在古色古香的书籍中,不在帝王将相的明争暗斗中,不在一人之手,不在一人之口,不在任何一个身处三维空间的碳基生物的可控范围内。
历史应在老农的汗水下,在绣娘的梭子中,在士人书生的谈笑风生里,在市痞流氓的吊儿郎当中,在富家千金的闺房中,在野窑子撩骚卖浪的妓女秋水含波的眼里,在你我的一言一行中,在过去的日子里。
历史,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