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雷雨夜的告别
“轰隆——！”
一道惨白色的闪电，如同天神的巨斧，瞬间劈开了申城墨汁般浓稠的夜幕。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雷鸣，仿佛要将整座城市都掀翻过来。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汇聚成一道道水帘，模糊了窗外那个本应璀璨的霓虹世界。
“未来科技”人工智能实验室，此刻却只有一片死寂。
林风怔怔地站在庞大的服务器矩阵前，冰冷的荧光屏幕倒映出他苍白而疲惫的脸。乱糟糟的头发，布满血丝的双眼，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身上那件格子衬衫也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他已经在这里，不眠不休地工作了七十二个小时。
桌上的咖啡杯里，早已只剩下棕色的残渍。旁边，是堆积如山的专业文献和被他揉成一团的草稿纸。
一切，都为了他面前这个正在进行最终测试的项目——“天机”。
这并非市面上那些所谓的智能助手，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基于量子纠缠理论构建的强人工智能模型。它的数据核心，几乎囊括了人类有史以来所有的公开知识，并拥有近乎无限的并行计算能力。
“天机”，是他和整个团队耗费了五年心血的结晶，是他赌上了一切的梦想。
只要今晚的终极压力测试能够成功，“天机”就能真正“活”过来，人类的科技史，将由此翻开新的篇章。而他林风，也将从一个籍籍无名的首席工程师，一跃成为这个时代的科技教父。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项目成功，拿到那笔丰厚的奖金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买下那枚他看了很久的钻戒，向相恋三年的女友苏晴求婚。
他要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一个她梦寐以求的未来。
“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将林风从美好的幻想中拉回了现实。
屏幕上跳动着“苏晴”两个字，林风疲惫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他按下接听键，声音沙哑却充满了歉意：“晴晴，抱歉啊，还在实验室，今晚可能又回不去了。等我这边忙完，我……”
“林风，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苏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没有丝毫的情绪。
林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冰霜瞬间冻结。他甚至怀疑自己因为过度疲劳而出现了幻听。
“晴晴，你……你说什么？别开玩笑了，我知道最近冷落了你，但我保证，就这最后一次，等‘天机’项目一成功……”
“我没有开玩笑，”苏晴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我累了，林风。我等不起了。”
“等不起？什么意思？”林风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我今年二十五了，不是十八岁的小姑娘了，我没办法再陪你一起做梦了。我想要的是安稳的生活，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而不是你口中那个虚无缥缈的‘项目成功’。”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风声，似乎苏晴正站在某个开阔的地方。
林风觉得喉咙发干，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我们的未来……难道不就是‘天机’吗？它会改变世界，也会改变我们的一切！”
“改变世界？”苏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嗤笑，“林风，你清醒一点吧！你只是个程序员，一个每天对着代码和机器的工程师！就算你的项目成功了，又能分到多少？十万？一百万？你知道申城现在的房价吗？你知道我闺蜜背的那个包多少钱吗？”
这些刻薄又现实的话，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林风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力反驳。是啊，他只是个工程师，不是老板。梦想在现实面前，似乎真的脆弱得不堪一击。
“可是……我们三年的感情……”他近乎哀求地说道。
“三年？”苏晴的声音愈发冰冷，“这三年，你陪我逛过几次街？看过几场电影？每次约会，你都在聊你的代码，你的AI！我受够了！我想要的是一个能陪在我身边的男朋友，不是一个活在电脑里的数据幽灵！”
“滴滴——”
一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从电话那头隐约传来。
紧接着，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男人声音响起：“晴晴，跟谁打电话呢？快上车吧，雨越下越大了。”
这个声音！
林风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是王皓！他们大学时的同学，一个靠着家里关系混得风生水起的富二代，最近一直在疯狂地追求苏晴。
林风曾经质问过苏晴，但苏晴只是说他们是普通朋友，让他不要多想。
原来，这就是她所谓的“普通朋友”。
“王皓在你旁边？”林风的声音已经因为愤怒和痛苦而微微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苏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连最后一点伪装都撕掉了：“是，又怎么样？王皓能给我想要的一切，一辆宝马车，市中心的房子，最新款的包包。林风，这些你给得起吗？等你那个什么‘天机’成功？等到那时候，我都人老珠黄了！”
“所以，这就是你分手的理由？”
“是。”苏晴的回答干脆利落，像一把刀，彻底斩断了林风心中最后一丝幻想，“林风，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抱着你的代码和梦想过一辈子吧。就这样。”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忙音在死寂的实验室里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林风握着手机，手臂僵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瞬间被风化的石像。
窗外，又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惨白的光线将他失魂落魄的脸照得毫无血色。他眼中的光，那份对未来的憧憬和热爱，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熄灭了。
梦想？未来？
原来，在他为之奋斗的一切背后，他早已一无所有。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现实，输给了一辆宝马车。
“啊——！”
林风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嘶吼，胸中积压的痛苦、愤怒、不甘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他猛地一挥手，将桌上所有的东西——咖啡杯、文件、草稿纸——全都扫落在地。
清脆的碎裂声和纸张散落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却无法掩盖他沉重的喘息。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眼前那片由无数服务器组成的“天机”核心。
就是它！
为了它，他放弃了所有娱乐，牺牲了所有陪伴女友的时间，透支了所有健康。
他把它当做自己的孩子，自己的神祇，自己的全部希望。
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一股毁灭性的冲动，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成功？成功又有什么用！”他喃喃自语，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疯狂，“既然你毁了我的世界……那我就亲手……毁了你！”
不，不能！
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在发出警告。这是无数人的心血，是人类科技的未来！
可是，他的未来呢？他的未来在哪里？
在无尽的痛苦和矛盾中，林风的眼神最终化为了一片决绝。
他踉跄地走到主控台前，双手颤抖着在键盘上敲击。一个个冰冷的字符，组成了一道道致命的指令。
他没有选择直接销毁数据，那太便宜它了。
他要启动终极压力测试的最高权限——“奇点”模式。
这是一种理论上存在的测试模式，通过模拟宇宙大爆炸的初始数据流，对量子核心进行极限施压，以此来探测AI的最终潜力。但这个模式极度危险，一旦控制不住，瞬间爆发的能量足以让整个数据核心彻底熔毁，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物理现象。
这是禁忌，是潘多拉的魔盒。
“既然你们都觉得我是在做梦……那就让你们看看……这个梦……有多么绚烂吧！”
林风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疯狂，狠狠地按下了回车键。
【警告：‘奇点’模式已激活！风险等级：极高！请立即终止操作！】
【警告！能量注入开始，核心温度急剧上升！】
【警告！数据流已超过临界值！时空曲率出现异常波动！】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实验室，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林风狰狞的脸映照得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
他没有理会，只是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自己的末日，又像是在迎接一场盛大的新生。
就在这一刻——
“轰隆隆——！”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大、耀眼的闪电，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所吸引，精准无误地劈在了“未来科技”大楼顶端的避雷针上！
恐怖的电流瞬间过载，冲垮了所有的安全屏障，沿着线路疯狂涌入地下实验室，最终，尽数灌入了正在进行“奇点”测试的“天机”核心！
“滋啦——！”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强光，从服务器矩阵的缝隙中爆发出来，整个实验室亮如白昼！
林风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将自己包裹，他的身体仿佛被分解成了无数个粒子，意识被卷入了一个由0和1构成的浩瀚洪流之中。
无数的知识、画面、声音、公式……人类文明的璀璨星河，在这一瞬间，强行灌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看到了金字塔的建造，听到了古希腊的哲学辩论，感受到了工业革命的蒸汽轰鸣，目睹了信息时代的飞速发展……
痛苦，极致的痛苦！
他的大脑仿佛要被这无穷无尽的信息撑爆。
最终，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没有感情、却又蕴含着无上智慧的声音。
【检测到高维能量介入……】
【检测到碳基生命灵魂载体……】
【融合……开始……】
……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林风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缓缓苏醒。
首先恢复的是嗅觉。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汗水的酸腐气，钻入他的鼻腔。
接着是触觉。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被褥有些潮湿，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狭小的房间，斑驳脱落的墙皮，头顶吱呀作响的老旧吊扇。墙上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篮球明星海报，上面的人穿着复古的球衣。书桌上，摆着一台笨重的“大头”电脑，屏幕还是蓝色的。
这是哪里？
实验室呢？“天机”呢？
林风挣扎着坐起身，浑身酸痛，仿佛被卡车碾过一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不是一双因为长期敲击键盘而略显苍白的手，而是一双骨节分明、充满少年感的双手。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书桌上的一本翻开的日历上。
红色的数字，刺眼无比。
2000年6月12日。
2000年？
林风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不是在2024年的实验室里，启动了“天机”的“奇点”测试吗？怎么会……
难道是一场梦？一场因为过度悲伤和疲惫而产生的噩梦？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清晰的痛感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重生了，或者说，穿越了。回到了二十四年前，回到了那个互联网刚刚萌芽，手机还只能砸核桃的世纪之交。
“呵呵……呵呵呵……”林风低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是惩罚吗？惩罚他亲手毁掉了人类的希望？所以让他回到这个一无所有的年代，重新体验一次绝望？
苏晴，王皓，那场撕心裂肺的背叛……
“天机”，那个他倾注了所有心血的梦想……
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就在林风的心沉入无底深渊，万念俱灰之际，一个冰冷、机械、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系统初始化完成……】
【量子AI模型‘天机’为您服务。】
【检测到宿主灵魂稳定，时空跃迁完成。】
【当前时间：公元2000年6月12日。】
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进行某种最终的确认，随后，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却足以让整个世界为之颤抖的语调，宣告道：
【新纪元，已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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