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小公园的那棵凤凰木,是在一个五月的清晨悄悄点燃的。
最先是一朵两朵,藏在羽状的绿叶间,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不过三五日,整棵树便烧起来了——不是那种温吞的火,而是灼灼的、泼辣的、不管不顾的红。每一朵花都像一只振翅的朱红色小鸟,密密匝匝挤在枝头,把天空都映成了绯色。

树下落了一层花瓣,踩上去软软的。常有路人驻足仰头,看久了,脸上也染了淡淡的红。花影落在人的肩上、发间,像是树在与人告别。
花店老板说,凤凰花开两季,一季缘起,一季缘灭。我看着满树燃烧的红,忽然觉得不对——这花哪里分什么缘起缘灭,它只管尽情地开,开到极致,开到荼蘼,把一整年的热烈都在短短几周里倾尽。落的时候也痛快,整朵整朵地砸下来,毫不留恋。
想起刚毕业那会,和朋友走在深圳的大道上,道路两旁都是凤凰木,红的耀眼,红的热烈。红色的花雨里,让我想起毕业时,同学有人笑,有人哭,有人用力拥抱。那时不懂,以为离别很远,以为花开不败。
如今站在花下,才明白凤凰花是时间的刻度。它年年准时赴约,用最绚烂的方式提醒我们:又一个夏天来了,又一段时光走了。而那些在花下发生的故事,那些转身的背影,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化作花瓣,一片一片,落在记忆深处。
风过处,又有几朵花旋旋而落。我弯腰拾起一朵,花瓣还带着初夏的温度。凤凰花知道自己的美短暂,才开得这样惊心动魄。人也该是这样——在有限的季节里,尽情盛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