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放

深夜,一张洁白的双人床上,一个男人猝然惊坐,满脸冷汗。他喘着粗气,眼睛紧盯着前方,仿佛梦里的鬼魅也冲了出来。

“你怎么了,我尊贵的客人?”

“没事,做了个噩梦,你继续睡吧。”

女人渐渐传出饶有节奏的微鼾。男人竖直躺着,明明身心乏累,却怎么也睡不着。扒开树袋熊一般的女人,他穿上衣服,来到窗边坐下。

打开手机,高达二十多个未接电话,从晚上九点一直打到凌晨一点。男人嗤之以鼻。这种情形他已司空见惯。

已经归顺魔鬼,谁也阻止不了他的疯狂。

“每一次噩梦过后,既是新的重生,但是,又何尝不是另一段噩梦的开始呢?”总有一个声音,温柔敦厚,又苦口婆心,每次都重复着这句话,不绝如缕地回荡在他的耳畔。久而久之,就像一道紧箍咒一样,令他深恶痛绝。


“怎么回来这么晚?你喝酒了?”

打开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妻子晓惠嫌恶的眼神。

“才八点,陪朋友喝了点。”

一边做着解释,他放好公文包,同时换好了鞋。他早就知道此次回来必有此劫,但酒气无法掩饰,酒局无法推脱,他只能见招拆招。

“喝喝喝,一天就知道喝酒,回来这么晚,菜都冷了不知道吗?”妻子皱紧眉头,满脸严肃,继续数落道。

“我不是说了我不回来吃吗?”

“我同意了吗?”妻子立马反问。

“你他妈……”

“怎么了怎么了?继续说啊!”

“没什么,我去洗澡了,你赶紧热一热菜吃饭吧。”

不管妻子在身后如何喋喋不休,他径直去了浴室。打开花洒,任由冷水密密地触摸皮肤,很快,水温升高,达到与皮肤适配合宜的地步。只有此时此刻,对于他而言才像一个家。

花洒流出的水不断落在他赤裸的身上,像一双温柔的纤纤细手,抚摩着他有所发胖的身躯。热气腾腾的浴室里,嗒嗒嗒嗒,听起来像极了一曲热闹激烈的交响乐。适宜的水温,缓缓流经全身,也带走了他的酒气。

他多么希望可以不出去,永远留在里面。

可惜,外面还有一个烂摊子在等着他。

他已面对过无数次。


他们相识于一家书店。认识她时,他还在找工作。等他们确定恋爱关系一周后,他投递的简历顺利通过,之后笔试、面试更是一帆风顺,势不可挡,以至于后来她总是说,她就是他的福星。

他从不否定她是他的福星。毕竟,这份工作是她辛辛苦苦在网上大浪淘沙才发现的,而且简历有她帮忙修改,面试有她模拟,总而言之,这份工作绝对有她大半功劳。她还很会照顾人,自从跟他在一起后,便几乎包揽了家里的衣食住行,毫无怨言。那时候,他不仅爱她,也因为生活中的各种事而感谢她。

爱着爱着,他们顺理成章地进入了婚姻的殿堂。举行婚礼仪式那一天,他们互相宣誓,两个人都泣不成声。那一刻,全世界都认为他们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并衷心祝愿他们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谁知道呢,世事总是无常,结婚之后,他们出现了各种争端,叫这个家一地鸡毛。结婚后,两人角色分工如下——

男人渐渐成为了一位忍者,而女人则变成了一个泼妇。


“咦!原来你会接电话啊。”

下意识对电话里尖酸刻薄的语气免疫,男人一边整理着办公桌,脑袋和右肩夹着手机,同时不耐烦地说:“什么事?”

“晚上小于请吃饭。”

“不去!”

“为什么不去?”

“就是不想去,不舒服。”男人低沉地说道。

他非常不喜欢这个小于,也就是妻子关系最好的闺蜜。整理办公桌的速度不由慢下来,脑海里不由出现一幕幕有关那个癫女人的情景。

对她,他实在喜欢不起来,当年撺掇分手、彩礼加价、结婚后鸡犬不宁各种事情,背后都或多或少有她的身影。甚至看到她和妻子待在一起,他就会下意识皱紧眉头,唯恐又有什么灾难在悄悄酝酿。

“必须来,因为我刚好有事要跟你说。”

不容男人多说一句,女人就挂了电话。

男人无语,却早已习惯——这是她一贯的作风。她总是如此强势,仿佛全世界都要听她的一般。但是,选择权在哪里,早已今非昔比。

曾经,面对这种情形,他一定会是妥协的那一方,然后竭尽全力说服自己。可实际呢,他的妻子根本不懂他的忍让与退步,反而变本加厉,更助长了她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

如今既然早就下定决心,他心中只会更加波澜不惊,我行我素。人生归根结底是自己的,退得太靠后,不就掉进悬崖了吗?

他本就不在乎很多,如今在乎的又少了很多。

他总觉得,他与世间的羁绊又少了很多。


第二天,晓惠去他的单位大闹了一次。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狠狠吵了一架,两个人都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他认为她让自己丢尽了脸面,因而更加怀恨在心。

当晚他又没有回家。并且将手机关了机。

对他而言,那个家早就不过是形同虚设、名存实亡。婚后,过了一段如胶似漆的生活后,各种摩擦也纷纷出现。两个人的性格本就有很大的不同,往好了说叫性格互补,往坏了说就叫性格不合。可惜面对问题,谁都不愿有耐心地改变自己,自然矛盾也就只能积少成多,直到一发不可收拾。

时间回到他们决定结婚那一刻。男的30岁,女的29岁,认识不过半年,他们觉得自己肯定找到了小说中的爱情。再加上双方家长的肯定与催促,他们快马加急地完了婚,就像坐了一次从梦里回到现实的飞机。

在世俗的规定下,结婚本质上就像成年后的一个亟待完成的任务。

而谈一场心动的恋爱,大家好像都在全力以赴扮演着一个完美无缺的角色,而这个美好的假象,却在结婚后原形毕露。就像一个阳光下五彩斑斓的肥皂泡,飘在空中,却被顽劣的大人极其煞风景地戳破,溅人一脸。


在门口停顿了1分钟,猛吸了口气,他这才敲响房门。实际上这里并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岳父一家人也不是洪水猛兽,但他始终保留着几分拘谨,无法做到像在自己家里一般从容。

大概三秒左右,小舅子晓易打开了门。以前他都会亲切地喊一声“姐夫”,现在一脸冷漠与敷衍,不情不愿的模样,仿佛谁欠了他钱一样。

换了鞋,他抬起头,只见岳父岳母、妻子晓惠都在沙发上正襟危坐,不苟言笑。晓易也坐在了他们旁边。

怎么看,这都是一场鸿门宴。要被审判了吧?他如此想到。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坐在哪里。沙发上也没有他的位置。为了减少尴尬,他径直搬来旁边的一个小凳子,故作洒脱地坐在了上面。在他面前,妻子一家人正满脸严肃,直勾勾盯着他,同时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小杨,你跟我们家晓惠在一起也两年多了吧。”

以往和蔼的岳父因为自己女儿的一番倾诉,连态度与语气都不知不觉改变了不少。看着岳父一反常态的阴恻恻的面孔,他后背隐隐发寒。

他点了点头。

“你们最近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岳父明知故问道。

他低沉地“嗯”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晓惠怀孕了?”岳母这时候插嘴道,一脸阴鸷,仿佛一场猛烈的暴风雨就要袭来。

他立马瞠目结舌。自从办公室大闹后,他俩一直在冷战,几乎没有什么交流。他几乎没怎么回过家,天天都住在外面厮混。

“什么时候?”他问。虽然对于这个孩子,他并没有什么感觉。

“没了!”

“因为你们总是大吵大闹的缘故!”


电梯里,他和他的妻子一前一后地站着。明明非常狭窄的空间,对于他们二人而言却显得如此空旷,甚而有几分冷冽寂寥之感。谁也不搭理谁,彼此互相嫌恶憎恨,仿佛对方都十恶不赦。

“回家吗?”晓惠冷冷开口。

“不回。”

“不回就不回,谁稀罕。”

“你们今天不是喊我过来吃饭吗?”他问道。

“你配吗?”晓惠嗤笑道。

“好吧,我确实不配,你最配!”

“你不应该跟我道歉吗?因为你孩子才……”

“与我无关!”不等晓惠说完,他立马打断。

“你真不是人!”

“说得像你是个人!”


这次见面,最终落得个不欢而散的结局。当然,也是理所当然,女儿与女婿,天平该往哪一方倾斜毋庸置疑。

但他还是不免心生愠怒。本来说的是吃饭,房间里却连一丝热气都没有,像极了寒冬腊月里的冰窖。他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不过是借着吃饭这个由头,把他引来罢了。这就是一场针对他的赤裸裸的审判大会。

在会上,全员对他口诛笔伐,控诉他懒惰又固执,怒骂他不在意家庭,甚至抛弃家庭。尤其对于导致自己的妻子无辜流产这件事情,他们格外义愤填膺,仿佛下一刻就要忍不住冲上前殴打他一顿似地。

他自然寡不敌众。他没有什么辩解。

对待敌人,所谓的辩解不过浪费口舌罢了。他如此想道。

在这里,他当了两年的客人,如今却成为了敌人,真是物是人非。想到这里,他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

当年,岳父岳母对他也算是极好,他们极其放心地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他,绝对没有想到事态会演变得如此惨烈。可惜,再怎么虔诚于世,总是事与愿违,当冰山将要发生雪崩时,谁都无法阻止。

妻子晓惠依旧将所有的错都归咎于他,这一点他早有预料。曾经在争执无果的情况下,他会选择自戕式的忍让,以肉眼可见的沉默表示逆来顺受的承认。如今,他丢掉了一切的包袱,勇敢无畏。

他将他想说的和盘托出,哪怕在场没有人愿意相信。全场,妻子晓慧一直都在打岔,他选择用更响亮的声音、更坚定的语气进行“呈堂供述”。最后,双方都态度激烈,恍如火山爆发。

他早已无法忍受这一切。尤其此次还出现了一个小生命,因为他们的争端而无辜牵连,早早死去。

一切该结束了。

面对晓惠及她的家人,他提出离婚!


走出民政局,他的内心浮现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和晓慧离婚了。通过这一件事,他发现,原来决定权掌握在更坚定不移的那个人手里。比如说现在的他。如果他曾经更坚持己见,毫不动摇,是不是他们之间就不会闹成今天这个地步呢?

站在民政局门口,他并没有呼吸到什么自由的空气。略微轻松了几秒钟,紧接着,内心又重新阴霾密布。对他而言,离婚并不是什么可喜可贺的事情。他知道自己也犯了很多错,身上同样也沾满了罪过。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岁月如流星,他早已计划好了余生。

点燃一根烟,轻轻吐出烟雾,任由其笼罩自己。

晓惠一言不发地走到他的身边,全然不似她平常的作为。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着抽烟了?”晓惠开口问道。

“不关你事!”

话落,晓惠一声苦笑。这就是我曾经对他的态度吗?这就是我的报应吧!

“杨怀清,你还记得那次我说小于请吃饭那件事吗?”

他点了点头。

“那一次,是因为小于谈恋爱了,想要带着她的男朋友见一见我们。”晓惠看着前方,眼睛微眯,眼神空洞,不知在想着什么。

“主要是见你,我和她没什么关系!”

“那天实际上我也没去,我去了医院,两个月了……”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不由加大,明显没有了耐心。

他决然地向前走去,不顾从前的妻子、身后的晓惠似乎情绪并不太对劲。他们已经彻底解除了婚姻,从此将老死不相往来。

他要去追逐他最后的绚烂了。


“嗡嗡嗡……”他从兜里拿出正处于振动的手机。

最近在云南漫游,自由自在,轻松悠闲,灵魂似乎都变成了晴天的风。

自从离婚后,他先去了一趟首都北京。通宵排队,只为在天安门前第一排看升国旗;去了金碧辉煌的故宫,把双腿都走得不像自己的了;还逛了颐和园,坐船游了里面的昆明湖。

紧接着,他去了湖南长沙。当晚,他就去了五一广场,隐身于人群间,并再次尝试了臭豆腐和糖油粑粑。第二天,他去了橘子洲头,向毛主席的雕像拜了三拜后,他翩然离开。

再之后,他去了柳絮纷飞的江南,山水相依的广西,转道西北方向,沿着川藏线,他游荡了四川的部分景点。最后,经由美丽晴朗的泸沽湖,他来到了云南。这些日子,他将他的生命彻底交给了自己。

他没与任何人联系。除了她,偶尔会找他。对于这一点,他还比较纳闷。离婚前闹得不可开交,结果离婚之后联系反而还多了一些。

要知道,只论离婚前的一次,他都有上百次没接她电话。

那时候,任何人试图从中转圜都无用。

他全然沉浸在漠视与决绝的情境里,要不是看到她发过来“同意离婚”的短信,他绝对不会接她下一个电话。

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她于他是唯一可联系的人吧。如今,他再没了暴躁的往事与不幸的婚姻作为牵绊与掣肘,逍遥自在的他,内心可容纳的空间也广阔了许多。

况且,还需要在乎什么呢?

随性而为,是他打算送给这个世界的最后礼物。

他同时也对晓惠的态度转变比较好奇。好像自从民政局一别之后,她便变了个人,温柔多了,也更能容忍,哪怕他继续用语言刺激她,她也只是在手机上沉默几秒,又恢复正常的语气。

以前她可做不到。是她幡然醒悟了吗?他甩了甩头,苦笑不已。如今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实在没有多大意义。


“杨怀清,你辞职了?”

“你这才知道啊,消息挺滞后的。”

最后的时间了,他的语气一直都云淡风轻,甚至可以开开玩笑。

“为什么呢?”

“没有什么为什么,就是想这样做。”

“不能说吗?”

“是的。”

“那……好嘛。”

“你以后会知道的。”

“好嘛。”

他不由抿起嘴角,泛起笑意。

她以前可不会这样。要是她达不成目的,在从前是绝对不会罢休的。而她越咄咄逼人,他就越反抗,于是两个人又轻而易举地开始新的一番争斗。

“你现在在哪里?”

“洱海边,电动车……”

“真的假的?”

“真的。”

“好吧,可惜,没有我……”晓惠也笑着开了一个玩笑。

“有什么事吗?”

感觉氛围越来越旖旎,他不太习惯,于是立马打破。这就是他最近在电话里经常做的事情。一代新人换旧人,如今轮到她选择忍让。

晓惠似乎也觉察出了什么。

停顿了几秒。

“没什么事啊。”

“那不说了,我还要骑电动车。”

“好的。”

“拜拜。”

他挂了电话,脑海里一句话却久久回荡——

“照顾好自己!”

这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而他挂得太快,都没来得及回复……也并不需要回复。


他死后,有一封信寄到了他家里,却无人签收。

寄件人是晓惠。

亲爱的亲亲:

蓦然回首,好像好久好久都没这么喊你了!你肯定结束旅行了吧,当你收到这封信时,我应该不在人世了。

活着貌似没有什么意义了。你知道我的家庭,父亲强势,母亲隐身,再加上重男轻女,导致我并没有什么归属感。幸好遇见了你,让我昏暗的生命焕发了真正的光亮。那些日子,我被无边无际的幸福包裹得密不透风,真的谢谢你,我曾经最爱最爱的人!所以,当你彻底离开我那刻,我就知道,这个世界已经不值得我留恋了。

实际上,明明我们也曾那么相爱啊,约定好白头偕老,畅想过天伦之乐……我本来还是你的福星的……可惜,后来我们出现了各种问题,将生活过得一败涂地。我碍于原生家庭的影响,再加上成长历程中没能根治的毛病,我强势、暴躁,不知宽容与退让,说话不懂分寸,甚至还对你大打出手……对不起啊亲亲,我不停伤害着你,在此向你真诚地道歉!

你肯定恨死我了吧,毕竟我一而再再而三践踏你的底线。你父母早亡,遇到了我,就把自己的所有都交给了我。在和你最后联系的那一段时间里,尤其是离婚前的日子,我才真正体会到从前你的痛苦与折磨。

原来被最爱的人伤害,是如此令人痛彻心扉的经历。我细细体味着个中苦痛,也更懂得了你当时反复退让的不易与珍贵。所以,亲亲,如果你遇到下一个心爱的人,就不要再善意地退让了,好吗?我更宁愿她受伤,也不想你再尝到那种心痛的滋味。

说实话,我后悔了,为我所有的刁钻古怪与不知悔改。但是,你不会给我后悔药,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原谅我了。但也感谢你最后时刻对我的包容,我没想到你竟然还愿意接我的电话,这简直是我人生最后所收到的最惊喜的礼物!谢谢你!我相信,你这辈子注定是忘不了我了,毕竟,我曾也是你最爱的人啊,是你最亲密的伴侣,是你口中亲昵的“惠惠”!

关于你近来的旅程,我也发现了秘密所在。你先去了北京,再去了长沙,这不正是两年前的再现吗?那时候,我们刚结婚,迫不及待跟两个地方的毛主席宣布喜讯。至于后面你去的苏州、广西、四川、云南,不都是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吗?你是在怀念?还是在做着一场盛大的告别?我多想陪着你一起,假装我们从没有发生问题过,可惜,我已失去了与你并肩同行的资格!算了,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多说也无益。

亲亲,亲亲……多么想一直喊下去啊!但时间告诉我,我要没有时间了。我就要去另一个世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如果人死后有灵魂的话,我会不会忍不住来见你最后一面呢?说不定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的灵魂正在你身前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你呢!

再见了亲亲!愿你平安!愿你喜乐!


晓惠写完信当晚,在家里服用安眠药自杀。

而他的生命之火,也于第二晚在云南昆明的一潭湖水里彻底熄灭。

临死前,他发了一则信息给她——

“照顾好自己!”


完稿于国兴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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